随心所欲的《暗黑破坏神》考据

写在前面

首先宣告中心思想：Diablo的精魂在于D1，任何毁掉D1设定的续作都是垃圾。

前些日子由于机缘巧合打算开始系统地接触一些西方魔幻，结果我的第一个目标没志气地选择了《暗黑破坏神3》。是想着打个剧情免费嘛反正就看一下剧情，谁知顺带就入了ROS，刷通了剧情之后，才意识到原来当初没怎么认真体会过剧情的D1和D2，故事居然相当不错！怎么说呢，《暗黑》是比较少有的相对扎实的基督教世界观，和那些诸神皆在的希腊/北欧世界观，甚至科学与魔法并存的大杂烩，有相当明显的差别，所以从《暗黑》的世界观去发觉一个西方的魔幻传统倒不失为一个有意思的视角，所以就做了一些微小的考据工作，跟奶牛关的朋友分享一下。

本着学习的态度，多数内容都对照了一手文献以保证出处可靠。不过最后写出来的内容看上去和单纯抄维基百科的差别也不大。毕竟水平有限，想到哪写到哪，但博大方一笑。

1. 创世神话——The One and the Dragon

《暗黑》的创世神话简单来说就是，一开始有一个人和一条龙，他俩打架，后来都死了，人化成了天堂，龙化成了地狱。如果比照一下《新约·启示录》十二，一个怀孕的妇人和一条龙的意象，可以发现惊人的相似之处，只是把末日神话改成了创世神话而已。

1.1. 天堂的先祖Anu

与龙战斗的最初之神名叫Anu。这个名字本来是苏美尔神话中的天神与众神之父，地位相当于希腊神话中的乌拉诺斯，但是关于苏美尔神话坑太深，不如知难而退。

1.2. 地狱的先祖Tathamet

而与Anu战斗的龙的名字叫做Tathamet。关于这个名字没有具体的可考的原型，以下只是一点猜测。Tatha在印地语和巴利语中是“如同”、“像这样”的意思（Tathagata就是大家熟悉的如来），而met在希伯来语中是“死亡”的意思。

在游戏的背景设定中是七头龙，跟《启示录》十二. 3中说的一样，“有一头大红龙，七头十角，头上戴着七个冠冕。”而Tathamet死后化为地狱七魔王，也和《启示录》中龙死了，让位于一头地上的兽和一头海里的兽如出一辙。很多人认为地上的兽指贝和蒙（Behemoth），海里的兽指利维坦（Leviathan），Tathamet在构词上与Behemoth的相似性也隐隐佐证着它与《启示录》的关联。

1.3. 混沌界 Pandemonium

《暗黑》的世界观中，Anu和Tathamet在最初之战后分别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而介于两者之间的混沌界Pandemonium则是最初之战的伤痕。D2的Act4的营地叫做Pandemonium Fortress，繁体中文译为群魔堡垒，但是同样的名字D3的官方中译称为混沌要塞。

这个词的语源来自希腊语πας + δάιμον (pas + dáimon)。其实在英文中也很好认，跟希腊文几乎一样，pan- （所有的） + demon（恶魔）+ 词尾。不过原本希腊文中，dáimon指的并不是恶魔而是精灵，即比Theus（神）低一个级别的超自然存在，但是在基督教一统江山之后所有的精灵都变成了魔鬼。。。

对了，这个词的英文好认的另一个原因是，这原本就是一个英国人造的词。Pandemonium首次出现不可考，不过约翰·弥尔顿的史诗《失乐园》第一卷以它作为故事发生的场景或许是它流行起来的原因。堕落天使撒旦（在《失乐园》中路西法与撒旦是同一人）带领三分之一的天使反抗上帝，失败之后所有人被贬到地狱成为恶魔，他们在地狱中集会的地方就是Pandemonium，指所有的恶魔聚集的地方，也可以叫万魔殿，毕竟Pandemonium这个词就是照着Pantheon（万神殿）造出来的。

在《失乐园》中，万魔殿距离地狱之门并不远，撒旦先跟众恶魔开了个会然后就出了地狱之门前往人间，而出了地狱之门，到达人间之前需要经过的地方是混沌界。弥尔顿的描述混沌界的原文就是Chaos，连撒旦本人穿越都需要经历一番磨难才行（《失乐园》，卷二，890行以下）。所以混沌界Chaos和万魔殿Pandemonium本来是两个东西。《暗黑》中，相当于混沌界的东西被称作了Pandemonium，而屡度易主的群魔堡垒/混沌要塞则是原创的设定。

1.4. 庇护之地 World of Sanctuary

《暗黑》的世界观中，人间世界是厌倦了永恒之战的天使与恶魔共同创造的。其中天使的领导人名叫Inarius，而恶魔的领导人名叫Lilith。这批天使与恶魔一同盗取了世界之石并创造了这个世界，借由世界之石的保护，天堂和地狱都没有发现这里。人间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免于永恒之战的困扰，因此称为庇护之地（World of Sanctuary）。

关于两位创世神，Inarius这个名字明显是编出来的，出处或来自拉丁文动词不定式Ināre，原意为播种。莉莉丝这个名字要考证起来也是一项非常非常艰深的工作，我果断选择放弃，用一张设定书上天使与恶魔的合欢场面作为补偿。以后如果有了兴致，我会继续把关于莉莉丝的坑填上的。

2. 地狱 Burning Hell

2.1. 恐惧之王迪亚波罗 Diablo: the Lord of Terror

2.1.1. 名字

设定书上给出的官方名字是Al'Diabolos，不过大家都觉得叫大菠萝Diablo方便很多。网上的许多资料表示Diablo这个词出自西班牙语，也许是因为游戏开发时的轶事。当时游戏的主创David Brevik跑了一趟Mt. Diablo，其实就是加州的一座山，之后他忽然觉得这个名字很酷，所以他们打算做一款以Diablo为名字的游戏，一开始的设计是回合制RPG，后来不知怎地改成了跑跑跑砍砍砍的游戏，结果成为了一代经典。Mt. Diablo是一个西班牙语名字是很有可能的，不过关于这个词还可以再挖掘一下。

Diablo原本出自古希腊语διαβάλλω，写成拉丁字母是diabállō。διά（dia）本身是个介词，表示穿过，如今还有很多词语会用到，比如dialogue（直径）；βάλλω（bállō）有投掷和摔的意思，现代欧洲语言中舞蹈的意思主要出自这里，英文中大概能够继承这个词的精神的常用词大概有Ball（球）和Ballet（芭蕾舞）。所以διά和βάλλω连在一起，就是摔穿某人，不过古希腊人的世界观比较微妙，这个词的实际意义是指责或者中伤。

后来διαβάλλω演化成了一个名词διάβολος（diábolos），指的就是污蔑别人的人。这个词的出现年代并不清楚，但是在福音书成书的年代就已经广泛使用了。公元1世纪的时候，基督教还只是罗马帝国支配下的一个非法结社组织，即便犹太人也不怎么待见他们，所以基督徒聚在一起总是要被人骂。于是，在他们的世界观里，这些骂他们的人就变成了魔鬼。异教徒的凄惨可见一斑。

对了，现代另一个常用的指示恶魔的词语devil其实也是diabolos这个词演化过来的。b和v(包括w)，p和f这样的辅音在传的时候会混在一起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比如德语里还有pf这样的辅音，比如日语里外来词的v都要念成b等等。

2.1.2. 形象

迪亚波罗作为《暗黑破坏神》的冠名以及封面怪物（雾），在《暗黑》的世界观中一直是最强大的恶魔之一，而且作为人气角色在《暗黑》的历代作品中都会出现与玩家对抗，不过其实每一代的迪亚波罗的长相都有细微的不同。

初代迪亚波罗膀大腰圆粗壮得如同一个索尔巨人，也许这是最接近本来面目的形态，虽然那时他才刚刚复活，其实还很弱。迪亚波罗的初次复活可以说是空手套白狼，说好被封在灵魂石里，依然能够勾搭一个失足少年Lazarus帮他完成复活大计。

而长期以来最为深入人心的形象是D2中的迪亚波罗，身体结构相比D1做了巨大的优化，符合人们对于一个能爬能走的强壮生物的基本理解，而头顶上像角却不是角的红色灵魂石构成了这一代迪亚波罗的最典型特征。在D1的最后，王子埃丹在击败迪亚波罗之后，为了防止他再次复活，选择了将红色灵魂石插进自己的头颅中，用自己的意志与迪亚波罗交战，而勇者的尸身则长眠大教堂的地下。可惜勇者的意志抗争失败，被迪亚波罗腐化并复活，从此成为了黑暗流浪者，开启了从灵魂石中解救另外两位大魔王的旅程。因此由黑暗流浪者化身而成的迪亚波罗，则还保留了灵魂石在自己的头上。D2的故事大致是玩家一直在追踪黑暗流浪者的行踪，并不断铲除他沿途制造的麻烦的故事。而D2中迪亚波罗的死亡动画也是他的灵魂被吸入头上的灵魂之石中。用自己的意志与恶魔对抗，甚至舍身成仁，是《暗黑》系列中最为震撼人心的桥段，也是对西方恶魔学的完美继承发扬。然而为何暴雪此后只会讲述“从前有个泰坦后来他堕落了”这种故事。

而D3的迪亚波罗则显得瘦削许多，当然也是由于宿主莉娅的原因。在迪亚波罗附身黑暗流浪者时，莉娅的母亲艾德莉娅主动投怀送抱，莉娅也就成为迪亚波罗在人间的子嗣。D3的游戏中，主角一路扫清六合席卷八荒，迪亚波罗一家妻小则韬光养晦闷声发财，养肥了之后借莉娅之身来了一发六神合体，所以就是这个腰胸腿一应俱全的菠萝娘的样子。对了，最后迪亚波罗被击败之后，莉娅本人也香消玉殒了。

2.2. 毁灭之王巴尔 Baal: the Lord of Destruction

Tor'Baalos是官方设定中的本名，不过这个名字在游戏里都没有出现过，大家还是继续叫他Baal。Ba'al原本是闪米特语中主宰的意思，只是一个称号，并不是一个神的名字（就好比道教的太上老君只是称号，而他的名字是李聃）。对Baal的信仰被以色列人称为Baalim，所以Baal这个名字在汉语《圣经》中被翻译成“巴力”。据考证Ba'al有可能指的是腓尼基人的风暴与丰饶之神Hadad，此外摩押人有摩押人的巴力，示剑人有示剑人的巴力，所以《旧约》中的巴力比比皆是，毕竟你不能阻止语言相近的民族用同样一个词来冠名他们的神。而到了《新约》中，Baal也和Diabolos一样进化成为一个特指恶魔的词了。

Baal这么被人不看好，还是因为和当时的犹太人部族发生了直接的冲突（摩西出埃及出得那么辛苦，但是几乎不见《圣经》黑埃及的神，而只黑小亚细亚地区的其他神，还是因为在《旧约》成书的年代，犹太人要在小亚细亚地区跟别的民族抢地盘）。而这个名号广为人知，大概由于《列王记》中整个暗利家族都有的侍奉巴力的异教倾向（也许是从所罗门王开始开了一个不好的头）。

当时的以色列王亚哈娶了西顿人耶洗别（Jezebel），而耶洗别一直以来都是基督教世界里无恶不作蛊惑人心的女人的代名词。首先，这个女人的父亲就叫做谒巴力（Ethbaal），而且她还怂恿亚哈改信异教，建造了巴力的神坛，并且迫害耶和华神的先知，用心险恶地害死了拿伯（一个敬耶和华的人）并抢了他的果园等等，后来亚哈不得善终（《列王记上》十六以下）。但是他的儿子亚哈谢还不吸取教训，受了重伤，去请求神启，请求的不是耶和华而是巴力西卜（Beelzebub），当然他最后也就不治而死了（《列王记下》一）。

熟悉西方文化的话一定会认出，Beelzebub（巴力西卜或者别西卜）也是恶魔常用的名字。这个名字其实也是Baal衍生出来的。前面说了Baal是领主的意思，所以Beelzebub就是Baal Zebub，相当于今天我们说“我主耶稣”。有人考证说Beelzebub原本的意思是Lord of Household，不过这些都是很后来才考证出来的，在犹太圣经流传的岁月里西方人早就忘记了这个名字的原意，而把它理解为“苍蝇之王”。不过，在《暗黑》的世界观里，巴尔的形象和苍蝇并没有什么联系。

总得来说，历史上的巴尔其实没干过什么事情，只是一个名字而已。相应地，D2中的巴尔虽然来头很大，但是实际做的事情也只是勾搭了一个死灵法，外加污染了世界之石。毕竟巴尔DLC才登场，也没有什么前情铺垫，而D3设定书对于巴尔的描述更是离题千里。所以，巴尔是一个名字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的存在，就是一个普通意义上的坏人，魔王中的大众脸。

2.3. 憎恨之王墨菲斯托 Mephisto: the Lord of Hatred

Dul'Mephistos，俗称Mephisto，在D2和D3的设定中是三魔头中最为年长的一位，只是大家都是七个头一起变出来的，也许先后次序是按孵化顺序排的（就像葫芦七**？）。然而在历史上，墨菲斯托确是非常年轻的一位。

Mephisto这个名字来自Mephistophiles，而这个的名字来源又有两种说法。一个是将名字拆成mepis和tophel，分别是希伯来语的“散布”和“谎言”之意，另一个希腊语的版本是拆成me + phist + philes，分别对应μη（否定词）+ φῶς（光，见Photo）+ φιλος（友爱，见Philosophy），所以合在一起就是“不爱光者”。希腊语的解释也被理解成针对路西法的文字游戏，Lucifer的本意是带光者。拉丁文中，lux是光（例，Luminos），而ferō是带着（例，Ferry），这个名字本身出自《旧约·以赛亚书》十四.12。

虽然对名字的考证可以追溯到比较古早的语言，但是Mephisophiles流行起来则是非常晚近的事情，而这一些需要归功于德国诗人歌德的名作《浮士德》。据传，《浮士德》的故事是真人改编，约翰·浮士德其人生活在15世纪，他的故事在16世纪才真正付诸文字，即著名剧作家Christopher Marlowe的The Tragic History of Doctor Faustus。马洛其人在英国文学史上是一个绕不过去的人，只可惜跟他同年出生的另一个剧作家名叫威廉·莎士比亚，遮蔽了他的全部光辉。于是，墨菲斯托一直蛰伏到1832年歌德的毕生心血所著的《浮士德》出版，才真正进入大众的视野。因为《浮士德》，对Mephistophiles的名字还有一种解释，即me + faustus + philes，对浮士德不友善的人。在通行的汉译本《浮士德》中，Mephistophiles的名字被翻译为梅菲斯特。

不过在《浮士德》的设定中，梅菲斯特去引诱浮士德是他与上帝打的一个赌，当然最后他是要失败的，他诱使人行恶，结果却造成了善的结果。而比歌德原作更早的浮士德故事中，梅菲斯特也不是什么排得上号的恶魔，路西法、别西卜之类的统统排在他的前面。只是因为歌德的作品太有名，他才一夜之间走上人生巅峰。

设定书对于墨菲斯托的描述是一个智将，尤为善于离间和制造纷争，兴趣在于玩弄人类的还有其他的天使或者恶魔，实战能力就比较弱。所以他是三魔头中第一个被抓起来的，而复活之后腐化了崔凡克高等议会。墨菲斯托是七魔王中除了安达利尔妹子最瘦的一个，在D2中作为Act3的Boss也主要使用元素法术，还算是比较有故事和有特点的一位。

2.4. 痛楚之王督瑞尔 Duriel: the Lord of Pain

我相信在D3以前，整个制作组都没有考虑过所谓地狱七魔王的设定。所以督瑞尔能够跻身其中，完全是制作组为了让之前的Boss听起来厉害一点，也是在表达自己在合适的地方让故事终结的觉悟——你看，地狱总共就7个Boss，全让你打死了，不要再折磨地狱了。还想玩的话来玩守望先锋吧。

这个论点的另一个证据在于，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督瑞尔这个名字的出处——所以他要么比较生僻，要么就是原创的。D2为了给迪亚波罗撑场面搬出了两个著名的恶魔巴尔和墨菲斯托，而督瑞尔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弟。黑暗流浪者在塔拉夏的古墓复活巴尔时，泰瑞尔前去阻止，但是打不过两大魔王联手，就被打败并囚禁在那里，交给督瑞尔看守。所以督瑞尔在地狱就是个看门的。不过地狱的狱卒怎么能不虐待人质呢？所以督瑞尔被设定成一个喜欢折磨人的角色，《凯恩之书》补充道他在没人折磨的时候会折磨自己，所以是个能攻能受的全能型人才。名字的含义嘛，可以YY一下，猜测为Dur（硬、耐久）+El（神）。

吐槽一句，督瑞尔的形象设定是“蛆虫之王”，其实不就是“苍蝇之王”小时候嘛。

2.5. 苦难侍女安达利尔 Andariel: the Maiden of Anguish

我不知道国服怎么翻译这两个名字的，汉语想要区分Anguish和Pain还是有一点困难（尤其是在Dota里面有一个大家耳熟能详的QoP之后）。印象中D2的故事中，安达利尔原本是盲视之眼的修女，投靠了迪亚波罗才变成地狱的一份子（当然我有可能是记错了）。不论如何，安达利尔在D2中也只是地狱的一个小妹，后来这个设定被D3吃了，变成了七魔王之一。而且也许是为了政治正确，七魔王里总得有一个女性吧？

Andariel这个名字来源也不可考，有很大可能性就是瞎编的（前两天还做梦梦见一个词Andīre非常欣喜，然后梦里第二眼看过去同一个词变成了Devīc，其实这俩词都不存在的，我一定是魔怔了）。

蜘蛛女这个形象的渊源非常丰富，比如某个疑似Yoge的回答。我这里随便说一个别的。奥维德的《变形记》卷六开篇，有一名叫阿拉克涅（Arachne）的女子，说要和密涅瓦女神比赛织布，当然挑战天神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最后她比赛输了而且被变成了蜘蛛。至今节肢动物门蛛形纲的学名（Aranchnida）就用了和她一样的名字。

2.6. 原罪之王阿兹莫丹 Asmodan: the Lord of Sin

之前说过，地狱七魔王是D3中半路杀出来的设定，所以地狱魔王中的最后两个，主要是为了补全这个名号来撑场面的。所以又挖来了几个知名的恶魔，其一是阿兹莫丹。

Asmodan的原型当然是阿斯莫德斯Asmodeus。原型或许索罗亚斯德教（也称拜火教）信仰中一个恶魔的名字。索罗亚斯德教作为早期的多神信仰，影响特别广泛，因为坑太深我们所以主动绕过。而关于Asmodeus的记叙比较广为人知的出处来自伪典《多比书》，或作《多比亚书》（Book of Tobit/Tobias）。这部经文的内容比较奇怪，教会历史上开过几次会讨论要不要把它加到《圣经》里。需要开会讨论内容一般都比较有争议，所以最后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基督教正典。

《多比亚书》里面关于Asmodeus的记载大致是这样的。有一个可怜的女人叫撒拉，她结了婚七次还是处女，因为每次她结婚，丈夫都会在新婚之夜惨死。于是我们的男主人公多比亚挺身而出要替这位少女破处，只是二人结婚之前多比亚烧了点鱼心鱼肝把撒拉薰了一遍，就把附在她体内的阿斯莫德斯赶走了，二人圆满完婚，恶魔被绳之以法。对了，帮他出主意的是人人爱戴的大天使拉斐尔。后来许多记载Asmodeus的魔导书都会写他的弱点是鱼肠鱼下水之类的事情。

Asmodeus其实还有很多变种的拼写，包括Asmodai等等，不过在传说中个性非常丰满的恶魔在D3只是一个充数的角色。首先，Act3的情节非常直白，由于是正面战争，所以连一点情节上的曲折就没有，全程都是阿兹莫丹在跳，来啊干我啊，然后就被奈非天**了。其次，地狱中其他拿来充数的Boss，被算作阿兹莫丹手下的，饕餮之王，淫欲之王，凭名字感觉都比其他的魔王排得上号，让人觉得阿兹莫丹在设定上不过是他们中的一个，存在感稀薄。不过考虑到本来阿兹莫丹就是被拉来充数的，他也算是尽到责任了。

补充一句，其实暴雪的概念设定里的阿兹莫丹和Marvel的漫画Ghost Rider里面的Asmodeus相似度非常高。我就转一张维基上的图不说话。

2.7. 谎言之王彼列 Belial: the Lord of Lies

谎言之王彼列也是一个赫赫有名的恶魔。比较公认的名字由来是希伯来文的bĕli（没有）+yaal（价值），所以就是虚无的意思。这个名字在《旧约》中也比比皆是，不过更像是作为一个寓言角色存在的。就好比我在学校门口看小学生放学，发现很多可爱的***，此时会有一个叫“邪恶”的小恶魔对我说，你抱一只回家吧，而会有一个叫“正直”的小天使对我说，你千万不能这么做。这里的“正直”和“邪恶”都属于典型的寓言角色，而这类角色在古代神话甚至比较晚近的文学作品中都会出现，甚至包括《暗黑血统》里面的天启四骑士。《旧约》中的“彼列之子”，指的是虚无的人，不信耶和华的人。

所以彼列也是一个从名字造出来的角色，有了名字之后，自然会慢慢有故事的。例如死海文书中残留的艾赛尼派文献《光之子与暗之子之战》中，彼列就是恶魔的首领。而与D3中的彼列形象的直接来源应该是弥尔顿的《失乐园》。《失乐园》第二卷中撒旦召开群魔大会，讨论要不要再去跟天堂开战，彼列在此作为反方辩手发言，表示我们掉到地狱已经够惨了不要再去搞事情了。《失乐园》中彼列是一个巧言辞令但是胆小怕事的角色，与D3关于谎言之王的设定基本相符。

D3中的彼列假扮了哈坎大帝，假意帮助实则意欲陷主人公于危难，只是主人公奈非天战力爆表所以他严重失算了，所以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不是魔王无能，而是主人公太Imba）。另外在形象上，彼列是地狱七魔王中第一个突破了人类极限，拥有了多只眼睛和多张嘴，也算不负千余年来西方人只会用多少头多少角来描述怪异的贫乏想象力。

3. 高阶天堂 High Heavens

关于天堂的样子，经典文献中极少有具体描述，因为一般大家看到天使就会幸福感满溢导致头晕目眩，要不然就是感到的美超出一切言语的表达。另外基督教宇宙论中天堂其实是气态的，可以看到主宰这一重天的星球，但是天使和享福者都是飞着的，所以也没有什么经典的建筑的样貌，不像狄斯城和地狱之门。所以《暗黑》没有借鉴基督教宇宙论，甚至没有把传统的森林绿草的伊甸乐园作为天堂的一部分。《暗黑》中天堂的风格非常统一，金刚大门，希望花园，银色高塔，水晶穹顶，体现出的全是艺术家的精美构想与妙笔生花。

地狱七魔王的对应物就是安格里斯理会（Angiris Council），其实就是天使议会嘛，总共有五位大天使。这一定是官方故意回避了《启示录》中关于御前七天使的说法。其实，按照D3为每一位天使投入的笔墨而言，我们已经感到有两个是为了凑数才出现的了，所以为了避免出现更多的大众脸，也为了避免大家拿天使跟地狱魔王凑CP，我们就暂且接受五个大天使这样的设定。因为不打算刻画相应的细节，所以教皇格里高利提出来的影响深远的九阶天使理论也被完全抛弃了，天使的阶位之剩下天使（Angel）与大天使（Archangel）之分，而大天使就只有天使议会中的那五位。虽然这几个天使能够看出一些明显的原型，但是名字全都是暴雪自己编的，所以考证工作也就随意发挥一下。

3.1. 英勇大天使英普瑞斯 Imperius: Archangel of Valor

英勇大天使作为天堂的最高指挥官与最高统帅，拥有许多过人之处。比如，别人都用剑他偏要用枪，别人都是白翅膀他偏要金翅膀，别人都用希伯来名字他偏要用罗马名字，等等。

Imperius来自拉丁文imperō, -āre ，下达命令的意思（由此衍生出的词汇包括emperor，imperative等），而Imperium在拉丁文就是帝国的意思。这种名字交给一个大军统帅什么的再合适不过了。他的名号Valor写成通俗的英文也就是Valiant（英勇的），都来自拉丁文valeō，变强壮。当然，他除了英勇之外，也拥有一个将领常有的傲慢、鲁莽与恃强凌弱等特质。也许是为了配合英普瑞斯金闪闪的设定，官方也给他配了一把与太阳相关的武器。长枪名字叫Solarion，与Solis, -āris的关系应该不用再解释了。

角色在设定上的原型基本是大天使米迦勒Michael，主要是因为《启示录》中关于米迦勒指挥天使部队的描述，米迦勒一般被认为是战力比较强的天使，在绘画中的形象也多呈执剑的形象。

英普瑞斯在D3资料篇《夺魂之镰》中的立场比较微妙，首先按照角色性格，他理应是趁大魔神消逝之后站出来反攻地狱的第一人才对，而马萨伊尔盗取黑暗灵魂石为的是消灭地狱，一举终结永恒之战，与他的信念没有丝毫的冲突，然而他却站在了反对马萨伊尔的立场上，叫人摸不清头脑。

3.2. 正义大天使泰瑞尔 Tyrael: Archangel of Justice

D2当初把Tyrael翻译成了泰瑞尔，后来发现原来美国人都读成提瑞尔，那么怎么办呢，就当他没发生好了。Tyrael的名字目测是Tyr（提尔） + el（神）生造出来。这两个词都可以分别发挥一下。

提尔是北欧神话的战神，奥丁之子，此外应该还有很多。呃，我对北欧神话不熟，只能说一点点。北欧神话里有一只狼叫芬利尔（Fenrir），很凶，别的神都管不了他，后来提尔做了一根很厉害的绳子叫Gleipnir把它拴住了。打造这个绳子的过程大家也许听说过，用了6种不可能的事物，猫的脚步声、女人的胡子、山的根、熊的知觉（因为据说熊很迟钝）、鱼的呼吸和鸟的唾液，总之很抽象的东西，造了这么一根绳子。不过提尔也很惨，栓狼的时候被狼咬掉了一只手，就换了一个铁的。暴雪好像很喜欢这个故事，因为魔兽世界在东瘟疫之地的也有一个地方叫提尔之手，说的也是一群身残志坚的断袖臂青年。

至于El，就是犹太人对神的称呼。旧约文献学分辨出《摩西五经》有四种不同的文献来源，其中的依据之一就是对神的称呼。其中最常出现的称呼是Yahweh，就是大家熟悉的耶和华神，另一版本中的称呼是Elohim，而这里El说的就是神。这个词缀在犹太圣经中比比皆是，至今还大量存在与现代的西文名称中，什么Daniel，Samuel，Emmanuel全都是。大家熟悉的大天使也都带着这个词缀，米迦勒（Michael），加百列（Gabriel），拉斐尔（Raphael）等等。我认识的全部希伯来文字母都是拜这个词所赐（提醒一下想去一探究竟的朋友，希伯来文单的书写顺序是从右到左的）。

泰瑞尔被比作提尔，素质比较全面，属于能文能武的类型，他的事迹也足以说明。泰瑞尔是除了创世天使Inarius之外，最早于人类接触的大天使，为了对抗三一教而创立了守护者协会赫拉迪姆，培养的人才包括大法师塔·拉夏，奈非天佐敦·库勒，学者迪卡·凯恩等等。他也是最先察觉到迪亚波罗苏醒的迹象，而前来阻止黑暗流浪者的天使，但是打不过迪亚波罗和巴尔联手所以被困在了塔·拉夏的古墓。D2中玩家击败督瑞尔之后会首次遭遇泰瑞尔，他会指引玩家继续前往东方的库拉斯特，阻止黑暗流浪者解放墨菲斯托。D2的最后他为了避免更大的灾难，果断摧毁了被巴尔污染的世界之石。D3之中为了协助人类而主动放弃天使的身份，坠入人间变成凡人，再度与玩家并肩作战。是一位信念与行动力都极度强大，且与人类亲善度最高的天使，只是在变成凡人之后，也开始有了凡人的迷茫，比如会被大魔神迪亚波罗的恐惧所吓倒。可是人类那么厉害，凭什么你想变成人类就可以变啊？

泰瑞尔的武器正义之剑艾尔杜因El'Druin，也有值得扒一下的地方。El这个词缀已经不用说了，Druin虽然是个瞎编的词，而且其实很可能跟督瑞尔一样都来自durus（硬的），但是和Druin和Druid（德鲁伊）的相似度实在太高。哎呀其实我只是想扒一下Druid这个词而已。Druid进入大家的视野最早也许是因为凯撒的《高卢战记》，凯撒是个兴趣广泛的人，一边打仗也一边记录一些风土人情，而当时的高卢人的巫祝就被称作Druides，其实也只是一个称号，好比基督教的神父，犹太人的拉比之类的。早期宗教做的事情都大同小异，祭祀、占卜、写书、治病，中国的甲骨文写的也都是这些东西。只不过后来的罗马确实创造了比较辉煌的文明，拉丁文普及也广，大家都向罗马看齐，所以觉得其他地方信仰做的都是很野蛮的事情，德鲁伊也就慢慢变成了邪恶的山野秘术师的形象，也和女巫之类的挂上了钩。现代银幕上比较好地还原了这种德鲁伊形象的其实是《冰与火之歌》里的北方游民，包括Brandon Stark的通灵术。只不过暴雪又开始发掘他们亲近自然的一面，以为是好的，然后就塑造出来暴雪世界观下比较正面的德鲁伊形象。可是现实生活中你碰见一个人天天跟乌鸦和狼说话还能变成狗熊你不觉得他神经病吗？

泰瑞尔在设定上的原型类似大天使加百列，在《圣经》正典中主要作为替上帝传话的使者。其实正典指名道姓提到的天使就米迦勒和加百列两位，打架的风头多数被米迦勒抢去了，所以加百列多数情况下只好安心当个传话的。加百列在绘画中的形象多是持卷宗、执杖或者吹号，都是在指示一个传令者的身份，也是与人类往来最密切的大天使。

泰瑞尔身上的其他明显可见的原型还包括他变成流星的坠落。这和前面提到的“启明之星”路西法的坠落很像，《失乐园》第一卷45行有直接的描述，说他“全身火焰，从净火天上摔下去”。19世纪著名的插画师古斯塔夫·多雷还特意就这一行画了插画，不过也许是受木版木刻的技术手段限制他没有把火画出来。可是为什么泰瑞尔化成人身之后，是一个黑人呢？而且还是光头？这个嘛，弥尔顿是肯定不知道了。

3.3. 希望大天使奥瑞尔 Auriel: Archangel of Hope

奥瑞尔的设定原型比较像大天使拉斐尔（Raphael），尽管她的名字明显来自另一位著名的天使乌利尔（Uriel）。

乌利尔是历史上第一个充数大天使，还是钦定的。原因是这样的，《启示录》里面关于天使有几套描述，第四章提到空中列队时就出现了4个活物，每只有3对翅膀，全身都是眼睛，在第七章开始称他们为四个天使，这是对座前四天使的描述。而第八章起，揭开第七封印之后，又有七个列队吹号的天使，这七个天使在末日中的文墨稍多，所以大家一般听到的很多传说都会说御前七天使。那么这七个天使是都是谁呢？首先，米迦勒和加百列总是要有的，拉斐尔的呼声又很高，就默许算一个，满打满算凑出来三个。所以后来教皇格里高利一世发话说，我们不如先凑齐前面四个再说吧，乌利尔就是四个，大家就跟着信了。实际上即便是伪典之中，乌利尔这个名字也是名不见经传的，至少总是和其他几个也不是很有名的天使并列出现。在《失乐园》卷三中，乌利尔是天阳上的天使，撒旦第一次去人间的时候来找他问过路，所以后来乌利尔也总是和太阳或者主星天/日球天联系在一起。

再说拉斐尔，Raphael这个名字的希伯来文含义就是“神的治愈”，他是和前面提到的恶魔阿斯莫丢斯一起走红的。前面提到说，在《多比亚书》中，拉斐尔是那个教人用鱼下水薰走恶魔的天使，而在同样是伪典的《以诺书》中，拉斐尔则驱赶了恶魔阿萨谢尔（Azazel）。虽然这些这些故事都没有被列入《圣经》正典，但是拉斐尔作为一个同人角色的大大地受到欢迎，所以也成为一个公认的天使形象，而且也是以女性形象出现得最多的天使。

因此，奥瑞尔在天使议会中的定位和拉斐尔比较贴近——天使唱诗班的领唱，喜欢在希望花园散步，拥有用希望治愈人心的力量，温柔典雅翩若惊鸿，说白了就那个三人行必有我妹的存在。在D3正传中仅仅在ACT4留下一鳞半爪，还是被恶魔给抓去了，让主人公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大戏，只是一般玩家都是一路摧枯拉朽砍杀过去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天使姐姐的存在。

3.4. 伊瑟瑞尔 Itherael: Archangel of Fate

名为命运大天使的伊瑟瑞尔，原型就很难考证了。考虑到他强烈的充数嫌疑，被认为原型是乌利尔也是情有可原的。在《失乐园》中，有两个弥尔顿原创的天使，一个叫亚必迭（Abdiel），一个叫伊修烈（Ithuriel），后者的名字和伊瑟瑞尔有些许相似，不过多有望文生义之嫌，就不深究了。

还好伊瑟瑞尔有一个道具叫命运之书Talus'ar，可以拿来发挥一下。这个词的来源或许是占卜道具塔罗牌Tarot，也可能是另一种非常冷僻的游戏。Talus在希腊文和拉丁文中是趾骨的意思，如今还大量地用于医学词汇之中，而羊趾骨这种东西在早期其实就相当于骰子，也是用来预测命运的道具，当然，它也有作为赌具的功能。荷马史诗《伊利亚特》中，帕特罗克洛斯就是因为玩羊趾骨的赌博游戏而犯事杀了人，才躲在佩琉斯家里，成为阿基里斯儿时一起长大的伴侣（23卷87-88行）。这种东西现今也还存在，北方的小伙伴也许小时候玩过一种叫嘎啦哈的游戏，用的塑料道具的造型也是在模仿羊趾骨。设定书上也说，Talus'ar或来自创世之神Anu的脊骨。

伊瑟瑞尔在天堂的在天堂中掌管命运图书馆，主要活动则是打酱油。他仅仅在D3Act4草草登场了一下，告诉你天使姐姐奥瑞尔被抓走了，你救了奥瑞尔之后他就再也不理你了。

3.5. 马萨伊尔 Malthael: Archangel of Wisdom

马萨伊尔的名字更加没什么来头，貌合神离的原型有很多，比如《马太福音》，比如《神曲·炼狱篇》中的玛蒂尔达。这里不妨取一个简单的解释，Malus在拉丁文中是坏的意思（来自希腊文μέλᾱς，今英语中有malice， malpractice等），名字后面的部分都是凑的，所以这是一个坏人。

马萨伊尔的主要道具有两个，一个是智慧圣杯Chalad'ar，另一个是夺魂之镰Reaper of Souls。Chalad'ar完全就是现在英文中的圣杯Chalice改过来的，这原本是一个希腊语词，指杯子也引申为美酒。而镰刀天使的形象则来自《新约·启示录》十四.14-20，“云上坐着一位好像人子，头上戴着金冠冕，手里拿着快镰刀”。

镰刀和死神之间的关系还有另一重来源，即罗马的土神萨图恩（Saturnus，也就是土星和星期六的来源）。其实罗马的十二主神全部来自希腊，丰饶神刻勒斯（Ceres）原本是希腊神德墨忒尔（Demeter），而萨图恩则被边缘化了。另外由于基督教的兴起，和对巴力信仰的极端排斥，蹄子与羊角的形象成为了恶魔的典型。萨图恩的原型是希腊神话中的萨提/萨特（Satir），是酒神狄俄尼索斯/巴库斯的重要伴侣，因其羊蹄羊角的形象，在基督教世界成为了异端和聚众**的代名词。所以萨图恩也惨遭牵连，手中本来象征丰收的镰刀也变成了收割灵魂的死神镰刀。《暗黑》小怪中的月亮一族，以及《仙境传说》中的巴风特等怪物，都是这种恶魔形象的典型代表。

关于马萨伊尔的背叛，其实从一个毫不顾及人类立场的天使来看，马萨伊尔做出的判断无可厚非。他的终极目标是用天堂的最终胜利宣告永恒之战的终结，牺牲人类什么的他根本不在意。然而马萨伊尔的故事惹人反感之处在于他对故事舞台的破坏，《暗黑》的前作讨论的都是天堂与地狱在人间的争斗，以及人，在人的限度之内，面对天堂的召唤与地狱的诱惑，如何做出关于个体命运的抉择。这也正是D1的结局令人拍案叫绝的精髓所在。而D3完全跳出了纷纷扰扰的人间舞台，直接让玩家参与到天堂与地狱的争斗之中，作为概念的天使与恶魔之争就显得极其苍白无力。关于人的故事，要讲清楚人的限度，我们总是作为人在讨论神的事，神自己干什么，我们真的管不着。

为此，我宁愿接受一个每死掉两百年就复活一次的德古拉，也不愿意接受把《暗黑》做成另一个《魔兽世界》。

4. 其他名物考证

4.1. 火焰之河 River of Fire

D2中最令人难忘的场景也许是Act4进入神秘庇护所之前的那段火焰之河的旅途，这也代表了一般人对地狱的意象最直观的认识。

早期关于地狱的表述，为广为人知的也许见于《新约·启示录》二〇.10-15，“那些迷惑他们的魔鬼被扔在硫磺的火湖里，就是那些迷惑他们的假先知所在的地方。”后来火河这个意向就被广泛地用在地狱之中。另外希腊神话中有许多关于地狱的河流的描述，诸多版本首先集成于维吉尔的史诗《埃涅阿斯纪》，而最终在但丁的《神曲》中发扬光大。

《神曲·地狱篇》造就了关于地狱中的四条河流的经典描述，包括冥河阿克戎（Acheron），泥河/恨河斯提克斯（Styx），火河弗列格通（Phlegthon）与冰河科奇土斯（Cocytus）。实际上在D2之中，除了Act4的火焰之河以外，泥河与冰河还分别构成了Act3和Act5场景的主要元素。

4.2. 最早的魔法师协会VizJerei

照《暗黑》设定书的说法，最早的几个奈非天分别开创了野蛮人、德鲁伊、死灵法和法师这几类文明。后面其他的职业基本上都是法师的各个流派发展流变而来。所以巫师协会的名字也许有什么讲究。Viz和wiz/wise的关系不言而喻，专门猎杀背叛的法师的刺客组织WizJaq'taar（Wiz 智慧/巫师 + Jaq 躺/倒 + taar 刺）沿用了这一名字。其实D2的刺客（猎巫人）和D3中的猎魔人在现实世界中的原型本来就是一样的。

4.3. 崔斯特瑞姆 Tristram

考证Tristram的过程是撰写本文的过程中最为温暖人心的经历（实则为过度解读者的胜利）。因为这个词其实很有玄机，首先他作为一个完整的单词已经是一个西文名字，一般翻译成崔斯坦。虽然叫的人不多，不过却是中世纪传奇《崔斯坦与伊索尔德》的主人公的名字，其故事是如今大家熟知的亚瑟王传奇的蓝本。而它的含义也很微妙，是应该读成Tri+stram好呢还是Tris+tram好呢还是Trsit+ram好呢。Tri/Tris都有三的意思，有可能是在指涉三一教（Triune），就是地狱三魔头一开始打算渗透人间时在创立的宗教，教义是决意之神、创造之神和爱慕之神三位一体（其实这三个神分别是恐惧之王、破坏之王和憎恨之王的反面），这样看起来合理但是词的后一半就毫无意义了，而如果理解成悲伤之地triste，虽然这很可能是tristram这个名字的本来面目，又变成了一个很普通的名字。所以Tristram作为一切的发生之地，名字只是随随便便起的吗？

然而后来我在无意之中发现了Trista这个词，这个词的含义很偏，能找到的出处也几乎只是诺曼王朝的官方记事，讲国王今天去打猎什么的。是的，trista在这里说的就是狩猎的集合地点，也衍生出来过一些相关的词。忽然间觉得苦心人天不负，终于能够解释通了。

《暗黑》世界观中的Tristram兼具了triste（悲伤）和trista（狩猎）两种含义。作为狩猎之地的崔斯特瑞姆，是泰瑞尔领导的赫拉迪姆追捕迪亚波罗的象征。在迪亚波罗首次被封在红色灵魂石中之后，人们在当地修建了大教堂作为封印和纪念，而崔斯特瑞姆正是围绕这座教堂才建立起来的城镇。作为D1的主城，冒险者以此为据点，阻止了迪亚波罗的初次复活。而作为悲伤之地的崔斯特瑞姆，则是呼应着D2正传的开头，崔斯特瑞姆的陷落。D2中迪亚波罗成为黑色流浪者，在刚出大教堂之后就一举毁灭了小镇崔斯特瑞姆，D1中的铁匠NPC格里斯瓦德成为精英怪，而镇上的小偷维特的尸体静静地躺在河边。简直完美地合辙不是吗？

结语

其实，《暗黑》中还有大量可以作为古代文明切入口的视点，比如奈非天、扎卡兰姆圣教、崇拜恶魔的三一教等等，不过这篇东西整了我好多天，有点不太想接着写了，就以崔斯特瑞姆的暖心发现作为一个圆满的句号好了。对了，如果玩家在崔斯特瑞姆的废墟调查维特的尸体，就会得到维特之脚，再加上一本城镇传送之书，用赫拉迪克方块合成一下，就可以进入秘密的奶牛关卡哟。据说只要积极发言就会得到奶牛之王的青睐，大家一起来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