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异闻录5 Persona 5 的评价

打完两个周目不能自已，花了些时间打算认真写评价。一不小心就写长了……

《女神异闻录5》：JRPG集大成者，以及黑暗中的少年梦

游戏时间：约220小时

游戏评分：9.3/10

推荐人群：任何不反感日式动漫和回合制RPG的游戏爱好者

个人背景：首次接触该系列

冗长却有必要的引言

差不多是打完第二章之后，我跟朋友说，这辣鸡游戏我不能再玩了，再玩下去百分之百要废掉。

后来的事情估计诸位肯定都能想得到，看游戏时长就明白了。

但凡作为单机游戏爱好者，或多或少，游戏生涯都受到过日式角色扮演游戏（JRPG）的熏陶。引人入胜的剧情和要素丰富的游戏系统，一直以来都是JRPG的金字招牌。在日本游戏的黄金时代，大量优秀的JRPG曾经令无数的玩家为之沉迷难以自拔。那些在波澜起伏的剧情中陶醉扼腕和一头钻进游戏里苦心研究追求极致的时光，说是一群人青春的记忆，大概也是不为过吧。

然而青春是会流逝的，到了2017年，尽管日本厂商对游戏业界仍然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我们却不得不面对传统JRPG正逐渐式微的事实。现在提起RPG，巫师老滚辐射龙腾世纪质量效应这些重量级的欧美IP很容易就会被玩家们挂在嘴边，而JRPG呢？最终幻想自12滑铁卢以后基本就没有翻过身；任天堂的塞尔达和口袋妖怪虽然保证了基本盘却终究难以再进一步；偏偏又赶上上世代PS3主机战略失误被XBOX360扳回一城，或多或少都加速了日式游戏失势，JRPG这一流派自然也被裹挟其中。如今虽然PS4在主机市场上重新夺回优势，但当家的游戏大多转向欧美式风格。我们也就还能在魂系列上看到一点旧式日本核心向ACT的影子，连作为JRPG当家品牌的最终幻想都尝试了向开放世界ARPG转型，尽管似乎并不成功……

（有一说一，即使在X360时代，还是有众多日式厂家在360上做了很多JRPG的尝试，然而这些游戏绝大部分的下场嘛……）

本文的主角，《女神异闻录5》（以下简称P5），就是在这么一个大背景下，作为典型的传统JRPG出现在玩家们的视野里的。

老实说，我不是很想用《女神异闻录》这么个名字来称呼这个品牌，因为稍微了解点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字来自于当年系列首作的副标题，是国内特有的“当日文假名与汉字同时出现时，直接无视日文假名”的塞式翻译法的成果。当时这个副标题只是为了表明这是开发商ATLUS的当家作品《真女神转生》系列的衍生作。虽然若说完全与游戏内容不相干那也不是事实（异闻是真有的，女神勉强也算是有的），但这个译名并无法表达本系列的正牌标题，也就是Persona（人格假面）的精髓。

Persona以及其他这个作品系列对分析心理学概念的化用和引申，算是ATLUS打造世界观设定的一份独具匠心。抛开晦涩的学术理论不谈，对于玩家来说真正重要的是：《女神异闻录》是一部现实背景与幻想色彩交织的作品。游戏中的Persona是人心的表现，也是玩家力量的源泉，而玩家要对抗的则是潜伏在具象化的扭曲意识的殿堂（Palace）里的，代表了扭曲的人性和欲望本身的阴影（Shadow）。无论是Persona还是Shadow，其外在形象都是由人的幻想所投***的，因而它们的样子都是存在于传说和志怪故事里的各种各样的怪力乱神。

这种独特的糅合了现实生活与幻想世界的半架空设定一直以来是这个系列有别于其他JRPG的特色之处，凭借这种题材上的特色加上出众的游戏素质，《女神异闻录》系列一直以来都有自己非常稳固的粉丝群和游戏市场。但它的影响也就仅此而已——即便是在JRPG这个类型的领域里，这一系列都算不上是非常显赫的品牌，更不要说放大到整个单机游戏界了。它的开发商ATLUS这家公司在游戏界的历史还算悠久，但一直以来都不算是非常知名的大公司级别，甚至在几年前还经历了合并破产乃至重组等一系列重大事件，P5也因此经历了长达近两年的跳票和平台更换（从PS3到PS4），最后的发行时间距上一作的黄金版P4G发布足足隔了4年之久，说是难产之作也毫不为过。

一般来说如果一款游戏的开发进程经历如此波折，最后能够不至于口碑暴死就算是可以让人额手称庆的事情了。毕竟大部分途生变故的游戏更可能的下场是质量口碑双双雪崩。然而本世代的玩家们很幸运，因为P5没有落到这个下场——这部最后于2016年日本地区首发，2017年日本海外地区发行的作品成为了一份意外之喜。各大媒体和玩家们都毫不吝惜地送上了自己真挚的赞美之词，IGN打出了9.7分，Metacritic评分达到了94，作为日式游戏权威的Fami通给出了39分。在日式游戏式微的年代里，这部ATLUS的20周年纪念作扎扎实实地证明了传统JRPG对于玩家的魅力仍然经得住时间的考验。

艺术：生命力，感染力与表现力

饶是如上所述把P5吹成一朵花，但是如果真的拿张实机截图去给完全没玩过的非JRPG粉丝向玩家安利，我敢说安利效果肯定是很不好的，而且也大概能想象到会有什么样的反响：上世代的建模水准，一条街道就涵盖了的城市地图，战斗更是JRPG从诞生之日起就有的排排站式回合制战斗……相比于其他PS4上的众多能截出壁纸来的3A大作，P5的画质作为游戏最大的减分项完全可以说是寒酸。

对于日式游戏爱好者而言，这件事所代表的是他们在这个年代不得不面对的尴尬事实——由于种种原因，日厂的整体技术实力已经远无法达到行业顶尖水准。不过，即使做不出惊人的画质，JRPG对内容表现的注重和积淀却是一直独立于技术发展而走到今天的。P5所做的，就是将这些积淀中的精华集于自身。 当P5的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世界动起来时，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个世界是多么地富有魅力。

面对技术上的劣势，ATLUS这帮人拿出的应对方案，可以说非常聪明又不失优雅，那就是P5风格鲜明的漫画式美术风格。而大家都能接受的是，漫画注重强烈的艺术表现而不是高拟真的视觉效果。这就使得P5的画面在材质和建模上的缺陷显得不让人难以接受了。在这一点的基础上，P5刻意采用强烈鲜明的大红配色和炫酷感十足的UI设计，带来的是在高画质拟真风格的当代欧美大作中不易体验到的独具一格的视觉享受和精神冲击。

（P5的美术风格并不完全是日式漫画的精致，线条和上色的使用很多地方都带有美式漫画那种奔放而不拘小节的感觉，对于对日漫不感冒的人似乎更有些包容力。）

漫画风格的艺术表现手法，在信息传达上有着简单而具象化，却直截了当内容鲜明的特点。在打造了遵循流派传统的规模不大但互动点密集的游戏世界的基础上，P5的制作者们很聪明地利用了这个特点将传统JRPG对游戏世界的表现提升到了新的层面。比如，虽然无法像很多3A大作一样听见NPC交头接耳，但屏幕右侧闪过的文本和表示NPC们交谈的图标和文字却显示着游戏世界的声声色色；无法做出人物脸上生动的表情，却有夸张的动作和头上冒出的表情符号来传达人物的感情信息；甚至是在幻想世界中冒险和战斗的时候，都有大量的队友间互动穿插其中……这种大量的信息传达带来的效应，是整个游戏世界所展现出的勃勃生机。其表现力丝毫不逊于众多写实风格游戏。

当然，漫画风格的信息表现是平面式的，不能提供立体式的沉浸感和代入感。而补足这部分缺陷从而让游戏艺术表现力真正全方位展现的武器，自然就是对游戏音乐的运用了。除开沿用的旧作经典曲目，仍由目黑将司领衔制作的P5的游戏音乐采用了爵士乐和摇滚乐的混搭风格，所追求的便是此二者与游戏主体艺术风格的共通部分——华丽而激情四射的演出。跳跃的音符配上风骚指数爆表的装扮动作和艺术效果，带来的神经上的强烈兴奋偶尔会让我担心会不会诱发癫痫……总而言之，P5对氛围感和沉浸感的营造无疑是绝佳的，是游戏作品当中的顶级水准。

强烈的艺术表现力并不只是吸引玩家，也很好地弥补了一些游戏机制方面的固有缺陷。比如，体验过战斗的玩家可能会同意我的陈述，也就是P5的战斗虽然是经典的JRPG回合制战斗，其流畅度和表现力却毫不逊于很多游戏的即时战斗，其一，大量动态UI的使用，使得指令下达和动作结算的过程被大量的UI动画连接起来，从而使战斗过程行云流水富有连贯感；其二，制作组很会运用回合制战斗的优势——无需考虑玩家操作需要而带来的更高的对战斗场景表现的自由度；不断的视角切换和光影效果的运用，都大大增强了战斗体验。P5并没有跳出传统JRPG的框架，但框架各要素通过高度有机结合扬长避短所达到的优良的整体表现，却是大多数JRPG乃至大多数游戏里难以见到的。

表现手法甚至也是可以作为游戏的叙事元素甚至帮助开发者们合理偷工减料的——游戏中的许多NPC，佝偻着身子，没有精致的脸模（有些干脆戴着口罩直接省掉了脸模），甚至没有物理碰撞模型，玩家可以直接操纵角色从他们身体里穿过去。然而等到游戏剧情发展到全部真相揭晓的那一刻，玩家才会意识到这居然也是游戏设计和艺术表现的一部分。这里姑且按下不表，读完剧情的人是足以对此有切身体会的。

系统：丰富的可挖掘的游戏内容

如果只是在艺术表现的方面出色，P5就也不会有如此之高的赞誉了。对于玩家尤其是JRPG玩家而言，一部游戏华美的躯壳固然重要，但精巧而有着大量游戏内容可以发掘，足以让人沉迷其中不断获取新鲜体验的游戏系统，才是最重要的精华。饱含丰富游戏要素的系统一直以来都是JRPG这一流派的传统优势项目，而P5在这一点上，是绝对当得起集JRPG大成的评价的。

前文曾经提及过P5采用的是糅合了现实生活与幻想世界的半架空式世界观设定。这种设定因为有其映射现实的地方，所以能够与玩家的生活经历重叠，产生共鸣而增强代入感；幻想的部分则能带来有别于现实经历的体验，弥补的是玩家无法被现实所满足的精神和思想上的空缺。然而，尽管这种“二者得兼”的设计看起来很美好，但如果功力不足两边都无法做出高质量的游戏内容，玩家们不买账显然也是可以预见的。P5的成功之处，自然就是同时在现实幻想两部分都做到炉火纯青，并凭借两部分内容间互相关联产生的良好化学反应，产生了其独特的魅力。

P5的玩家们经常戏称这游戏其实是个Galgame，虽然是调侃，但却也表明了本作的日常生活部分确实是非常吸引人的。制作组悉心地在这个微缩版的东京城里布置了大量的内容，几乎是涵盖了你能够想象到的日本高中生所有日常生活的环节。但是与此同时，这些内容又不是简单地铺陈到玩家的眼前，而是需要玩家像在自己的日常生活中那样通过各种渠道（交际，杂志宣传和道听途说等等）去探索和发掘新的游戏内容，因为超出了玩家的预见，而能保证每一次全新的尝试对玩家来说都充满着惊喜感和新鲜感。再加上对各部分内容在游戏进程点上的把握，有效地长期维持了玩家的探索热情。当然更重要的是，每一部分的内容都与主角自身的成长息息相关，而成长本身反过来又对探索提供助力，这就形成了良性循环。制作者对心理上的奖励机制运作的把握可以说是相当到位的。

上述内容虽然精致，但仍然是源于生活的部分，而游戏作为具有艺术性的作品是需要高于生活的部分的。但是首先，玩家需要一条将“源于生活的部分”和“高于生活的部分”联系起来的纽带以保证两部分不会因为互相割裂而令人感到违和。对于P5而言，COOP系统就承担了这条纽带的角色。从系列老玩家的反馈来看，本作的COOP系统作为历代传承下来的特色内容有了相当程度的进化。虽然我没有前作的经验无从比较，但P5的这个系统毋庸置疑是独到的。它的核心依托于游戏角色对主角的好感度，却又比起传统的好感度设定更加深入。得益于出色的剧情设计，P5中由玩家扮演的主角不是简单地倾听每一名COOP角色的故事并获取认同，而是理解并响应COOP角色们内心的感情与诉求，如COOP的字面意义“协作”那样与他们一起面对并解决问题。而COOP的发展所带来的不仅是主角的成长，也会引入全新的游戏机制和要素从而重塑在幻想世界冒险的体验。就这样，日常生活中的收获最终转化为了玩家向“高于生活的部分”，也就是幻想世界的冒险进发的力量。

当队员们达成一致，确定目标，导航APP的语音响起，便是幻想世界登场的时间了。本次制作组在构造作为RPG核心区域的幻想世界方面可算是诚意满载用心良苦。所有的迷宫场景（或者用游戏的说法，殿堂）都很明显是单独设计并打造的，除了采用随机生成的印象空间区域外可说是几乎没有重复。谜题提供了足够的解谜乐趣却又辅以各种帮助手段保证玩家不会卡关，新引入的潜行系统更是增加了一些带有即时制色彩的调味。整体上说，在P5的世界里冒险是富有趣味的。虽然还是有一些诸如部分殿堂过于冗长和潜行手感欠佳等等的小瑕疵，但并不至于阻碍玩家的冒险热情。

尽管在幻想世界的冒险核心仍然是“队伍培养+地下城解谜+与各式各样的怪物作战”的传统RPG模式，但制作组却通过对各方面内容的完善和扩展让这个传统模式完全不失其魅力。可以看出制作者在技能属性和怪物种类等各方面都下足了工夫，不仅数量规模相当巨大，各部分要素的影响和效能也都精心设计并紧密关联。战斗如果无视策略效率会非常低下，但一旦掌握正确手段收益就会迅速上升，鼓励玩家发掘敌人的特点并钻研针对思路。即使是基本配置上玩家的战术选择就已足够丰富，而COOP系统和怪物交涉系统更是提供了大量的备选方案，足以保持玩家的钻研热情而令人难以自拔。

除开COOP和战斗，被玩家们讨论得最多最热烈的，就是作为玩家力量源泉的Persona培养了。本作可以培养的Persona数以百计，属性和技能各异，并基于主角允许更换Persona的特点给予了玩家充分利用自身资源制定调配战术的权力。融合和强化的引入更是使整个系统变得极具挖掘深度，仅需少数的几次尝试就可以产生许多截然不同的结果，复杂却不完全依赖随机，而是有着深层次的运行规律从而鼓励玩家去潜心钻研，制定适合自己的方案并打造自己理想的Persona。仅仅对这一个培养系统的钻研，就足够玩家沉迷其中了。

故事：贯彻理想的现实批判

“你年少时向往过成为超级英雄吗？”

虽然没有什么可靠的调查数据，但我相信大多数人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应当是肯定的。因为如果不是这样，就无法解释为什么超级英雄惩恶扬善的主题作为艺术创作的题材而长盛不衰。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不管是荧幕上、纸面上还是广播里，都有着无数的有关主人公成为超级英雄，打击罪恶弘扬正义乃至拯救世界的传奇故事，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的青葱岁月。不知有多少懵懂的少年，在望着自己心中的英雄在各种故事里大显身手时，暗暗地有过对自身天赋异禀的憧憬与幻想。

幻想也仅仅是幻想。绝大多数人并没有什么成为英雄的资质，这个社会也并没有给那样的行侠仗义的生活留下什么空间。到了最后，我们都不过是被俗事绊住了脚步的凡人，能做的仅仅是继续编织和品味着那些超级英雄的故事，让故事里的主人公代替我们，在幻想的世界里演绎着我们心底里那个少年的梦。

乍看上去，P5这个游戏所讲述的就是这样的故事。我们的高中生主角平时与伙伴们一起正常地过着校园生活，像所有普通的同龄人一样享受自己的青春年华，而在暗地里化身蒙面怪盗，凭借自己的正义和信念向社会的黑暗和罪恶发起挑战。一切看起来都仿佛充满了青春的热血和绚丽。

除了编剧没有让这个梦发生在一个充满善良和温情的世界里以外。

尽管游戏一开场主人公的出现有着非常酷炫风骚的演出，但是并用不了多少时间，玩家就会认识到这个游戏真正的故事基调其实是冷峻和阴暗的，与强烈鲜明的游戏艺术风格形成了异常极致的反差。主角和他的朋友们，不管是战斗的伙伴还是在外围给予着支持的协助者，几乎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恶意所迫，戴着沉重的精神枷锁。这个队伍的起源，正是对他们无端承受的痛苦和折磨的反抗。而当他们终于集结起来面对黑暗时，每一个主要的反派角色，在他们的戏份里都表现得可说是穷凶极恶甚至是丧心病狂。他们那扭曲的灵魂散发出的腐臭与丑陋通过屏幕毫不掩饰地渗出来，拨动着玩家心头的怒火。

这种入木三分的恶的表现，并不单纯是由苍白的言语和动作展现的。真正让人汗毛倒竖的，是这份恶意与现实中的黑暗面的高度契合。游戏中的反派们并不是纯粹的想要毁灭一切的疯子，而是真真正正地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制造着痛苦和罪恶。很多时候他们甚至对自己内心那禽兽不如的欲望丝毫不加掩饰。P5的编剧很明显是刻意地撷取了现实社会的阴暗面并以之构建了游戏的世界。虽然为了戏剧效果而不可避免地放大了极端的部分，但与现实的逻辑依然相通。这种包含实感的恶贯穿游戏全体，令人抑郁而又难以容忍。

（事实上好几个主要反派角色都有其现实原型，知道了这一点，再想到游戏开头“本故事纯属虚构”的声明，完全没办法不感到讽刺的意味。）

然而编剧并不仅仅满足于塑造几个反派角色。解决第一起体育老师的事件后，出于好奇，我在学校里逛了一圈，听了听NPC们对事件的反应。结果是，所听到的言论完全无法让人有铲除罪恶伸张正义的成就感。有些人漠不关心满脑子只想着自己会不会受到负面影响；有些人摆出事后诸葛亮的样子仿佛早就明察秋毫；更有甚者盘算着是否能利用这件事给自己谋取利益……种种言论透出的冷漠和卑劣无情地提醒着玩家：你的正义并没有让这个世界总体的恶意受到什么打击。而在之后的游戏过程中，这一寓意被表现得更加明显。游戏过场中大量充斥的不乏粗鄙之语的公众言论与他们佝偻着身子面部模糊毫无实感的形象（我之前说什么来着？）形成了绝佳的搭配。你的呐喊传达不到他们，你的内心感染不到他们，你的正义和良知在他们的冷漠面前显得是那样地渺小。

但也正是这样的现实批判主义的表现手法使游戏的剧情内涵更为深刻：人性丑陋的一面被赤裸裸地展现在你眼前，并且即使你天赋异禀能够行常人无法企及之事，仍然无法扮演重塑人性的神明。黑暗和邪恶的力量是如此可怕而沉重，你和你的同伴那微薄的努力不仅不会获得奖赏还会被轻易地吞噬。那么，在如此希望渺茫的情形之下，你还是要为了自己的理想而抗争吗？你还能够坚持住自己的初心，不为之动摇而坚忍前行吗？

所幸，P5的编剧并不是悲观主义者。最后的结局尽管远非完美却仍然充满希望。即使经历了种种磨难，游戏的结尾还是让一缕温暖美好的光芒照耀了主角和他的伙伴们，也同样照进了作为玩家的我的内心。游戏结束大幕落下的那一瞬，就仿佛从一个美丽的梦中醒来那样，令人久久回味而依依不舍。

尽管有着如此动人的表现，但是很遗憾，P5的剧情并不完美。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是似乎剧情是受曲折的开发过程拖累的最主要部分。游戏后半部分流程的剧情质量相比前半部分有明显的下滑。虽然仍能看出清晰的剧情思路，但明显异常粗糙缺乏打磨和必要的衔接。如果不是几次编排不错的大转折维持了表现水准，剧情恐怕有烂尾的可能。即使如此，瑕不掩瑜，P5的剧本仍然在近年来的作品中处于较高水平的一档。足以让要求不太苛刻的玩家们满意了。

结语

之前看到有人称P5为“JPRG复兴的希望”，在我看来说实话P5完全当不起这个称号。并不是说游戏质量水准达不到要求，而是——现在已经真的不是传统JPRG的时代了。这类游戏作为一个流派的固有特点，包括高度可挖掘却需要付出学习成本的游戏系统、整体慢而稳的游戏节奏乃至考验耐性的游戏流程设计等既是其独有的韵味，也是制约其发展的桎梏。我在与其他玩家讨论P5的时候，一个切身的感受就是JRPG的受众群体如今已经呈现出了严重固化的特点——能接受的会沉迷不能自拔，不能接受的则会直接产生过敏反应敬而远之。换言之，虽然玩家群体仍能维持一定规模，扩大和发展却已经是异常艰难的事情了。再加上日厂技术和财力等方面的诸多客观限制，JRPG已经几乎不可能再回到过去的那种繁荣昌盛的景象。

P5是一部优秀的传统JRPG游戏。这个评价的主题词除了“优秀”，就是“传统”。是的，对于想要在P5这部游戏里寻找什么具有变革型的能够扩大受众的要素的人，P5的表现恐怕是要让他们失望的。其出众的游戏魅力的来源，不是什么突破性质的创举，而是对过去JRPG的发展当中积淀的那些精华重新提炼后的良好搭配和调制。在JRPG已无力重返过去的辉煌的时代背景下，P5就像是这昔日华彩的一幕投影，尽管依然光芒四射，却终究撑不起什么了。

不过这样……或许也没什么不好。

游戏是一种艺术形式，而衡量艺术作品好坏与否的标准，本就不仅仅是受众的广泛程度。或许JRPG真的由于时代和玩家群体的改变而不再处于潮流前端了，但那就真的意味着这个流派魅力不再了吗？至少我就会经常觉得，很多过去在JRPG里的独特体验，比如对人物成长的精心规划和预估，对战术的编排和运用等诸多内容，都不是能够轻易在其他游戏中获得的。而我相信，P5受到的高度评价和赞誉也证明了我并非孤身一人。它或许无法引发震撼业界的大规模粉丝狂热，但它集JRPG之大成的优良品质仍然足以打动迷恋那份独特魅力的玩家们的心灵。整部作品散发的那在不美好的世界里仍然为了梦想执着前进的坚毅而勇敢的光辉，一如作品本身逆潮流而动的姿态，有着鼓舞人心的激荡力量。

而作为普通玩家的我所希望的，就是P5获得的积极反响最终能够真的能够转化为商业上的成功。愿玩家们的热情和赞许，能够成为推动系列继续维持如此之高的质量水准，不断向前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