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mini 双子》评测：英雄魔术的魅力
——“每个人都拥有他自己蕴藏强大能量的梦中的万神殿”
*本文含有剧透内容*
一、
我是在去年大约8、9月时第一次玩的《Gemini 双子》。
独立之光组织了一次线下活动，我因此认识了小七和她男票，一位瘦瘦高高的男生。我因为不怎么玩手游所以那时候熊向我介绍他时我其实都没太听明白，但是看到有人把《Gemini 双子》投影到电视上在玩，那位男生塞了个手机给我说，有兴趣可以直接手机上试试。
一口气玩通关以后，我才记住这位男生叫陈佶，是《Gemini 双子》回音石工作室的创始人之一，他们做这款游戏的时候还在NYU读游戏设计。
陈佶唯美且富有意蕴的美术风格为游戏增色不少
今天我第二次玩《Gemini 双子》。《千面英雄》刚看一半，也在一篇采访稿中看到这款游戏“从开发一开始，团队就得到了陈星汉等业界著名设计师的指导，并且于2014年夏，入选纽约大学游戏中心创业孵化项目。”
这两件事情已经足够解释，为什么不论是我第一次玩时夹带私人情绪、还是第二次玩时想着游戏的普适意象原型都会被《Gemini》触动——这款短小精悍的游戏在画面和音乐张力的辅助下，为“英雄之旅”这一魔术拓展了更多的花招和魅力。
约瑟夫·坎贝尔提出的“英雄之旅”原型
“英雄从日常的世界勇敢地进入超自然的神奇区域；
在那里遇到了传奇般的力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英雄带着这种力量从神秘的冒险之旅中归来，赐福于他的人民。”——约瑟夫·坎贝尔
二、
也许“英雄之旅”对我们来说还是相对陌生的概念，但它对崇尚个人英雄主义的文化的影响可谓如雷贯耳了：《黑客帝国》、《星球大战》、《哈利·波特》、《蝙蝠侠》、各种好莱坞电影……
“英雄之旅” 在华人游戏史上最具代表性的应用是——这件事应该就有不少游戏圈的朋友很熟悉了——陈星汉的《Journey》（又译《旅途》或者《风之旅人》）。
也许在2012年玩这款游戏我会有不一样的感受，但今年2月我终于一览这款头顶无数光环的神作风貌后，只觉得套路很深却没有太多新意，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英雄之旅”是什么呢。昨天，《千面英雄》看完“回归”一节后我又回想起《Journey》，五年前的开创性放在今天也许已经平常，后来有没有别的游戏在完整呈现了一套“英雄之旅”标配的基础上玩出变种的？
我突然就想起《Gemini》了。
一年前玩，我跟很多其他玩家一样联想到了典型的两人亲密关系：恋人和亲子。看到了很多这些关系的特点：
无私的爱和付出；
恋人说“跟我走”、“别走远”；
亲人说“别管我”、“别回头”。
最终双子之一燃烧自己只为托起对方，成就了另一位双子的一个璀璨瞬间。
曾经相伴的美好反衬了日后分别的残酷
三、
今天我看到了藏在这两个小球背后更原始的意向：生命的引导者和初生的英雄。
《Gemini》采用的介于单主角和双主角之间的叙事手法在根本上预告了这是一个全新的、比单一英雄更加复杂的二元英雄魔术。如果我们尝试重述这两个角色的故事脉络，就会发现游戏流程还是跟“英雄之旅”的结构环环相扣：
（一）
在世界毁灭之初，一位迷失了方向的幸存者在废墟里偶遇一颗鲜活的小生命，它追着小生命来到了旧文明遗址的边缘。
小生命是旧文明的最后一颗火种，它所到之处一切都会苏醒，但是小生命太脆弱了，哪儿也去不了。昔日的英雄意识到了自己的唯一使命：它会是这位小生命的引导者。它不但可以主动去往更高的地方，它还可以吸收被小生命激活的能量，再转化为小生命可以吸收的能量抛洒给对方，让它也能飞起来。
——启程
象征着旧文明遗址的沉睡的生命之树根部
（二）
引导者不但需要给小生命提供能量，还要给它提供方向。这个脆弱的新生命离开它太远了就会坠落，没有小生命唤醒生命能量，引导者自己也会失去能量随之坠落。因为对物理规则的不熟悉，它自己也摸索了很久才学会顺利地引导小生命飞行。
引导者带领小生命飞过生命之树，来到象征着永恒精神的云霄。它们变强大了，连众神的居所也要靠它们不凡的能量来唤醒。
飞过众神之路，小生命已经长成独当一面的英雄。它凭借敏锐的嗅觉和敏捷的身姿勇敢地向上飞行，引导者在它的身后仰望它、跟随它、赞赏它，心中充满欣悦和感激。
初生的英雄带领昔日的引导者冲破云霄，闯入沉睡的冰封的意识虚空。一股寒风袭来，英雄踉踉跄跄从意识音符的阶梯跌落，引导者冲到它身边，蒸出更多能量化为英雄的保护伞。昔日的强者突然意识到自己还能再突破极限，它成熟，强大，智慧，它能化出任何英雄所需的能量，它不是英雄的衬托者，它是它共同成长的双子。它们互相引领，互相守护。
脱胎换骨的双子前所未有的强大，在虚空中急速螺旋上升，终于得见至高无上的宝塔。
——启蒙
在梦中沉睡的万神殿
（三）
“嘭！”
它们撞到了钢铁般阻拦在前的陨石带。引导者没有沮丧，它知道这就是最后的试炼了，它和它的英雄无畏一切险阻。它将带领英雄学会在陨石带中穿行，计算安全又不过于偏离的路线。
引导者重新开始指引方向，英雄唤醒散落在陨石边沉睡的星辰，一切好像又回归了最初的模样，但双子已经成长，连世界意志的中轴线都响应着它们的脚步。双子只用考虑躲避陨石，前路已为英雄铺就。
当身体变得迟钝、视线开始模糊时，引导者听到天命在召唤它的回归，接下来的路是英雄一个人的磨难。它心里早有预感，它知道英雄最后的挑战就是突破迟暮者的界限。当它想要合上双眼时，它看到英雄一遍又一遍回头带上它的躯体，再一遍又一遍撞上陨石，直到火种飘摇熄灭，摇晃着跌落在它的身边。
看着火种，引导者突然解开了生命的谜题。此刻无关天命、无关意识，至高的宝藏从一开始就潜藏在它的身体里，它是火种的引导者，它是——太阳。
太阳引领着火种重回旅途，击碎眼前一切障碍。此刻英雄仿佛又回到了初生的小生命，充满好奇、亦步亦趋地跟在伟大引导者的身后。终点就在眼前，双子都知道已经没有任何困难可以阻拦它们。
——回归
世界的意志，至高无上的意识宝塔
（四）
“嘭！”
太阳炸成星星点点的能量，伴随英雄冲入宇宙虚空。
英雄没有回头。
英雄裹着另一半留下的生命能量孤独而稳健地自意识宝塔攀升。
——消解·小宇宙的终结
孤独的旅途显得前所未有的漫长
（五）
英雄来到了塔顶。
双子的能量重新在英雄的心中燃起璀璨的光。
“嘭！”
身即宇宙。
——消解·大宇宙的终结
游戏的最后一幕与开幕完美呼应（同时解锁了游戏的双人模式）
四、
《Gemini》玩的还是一把“英雄之旅”的魔术，不需要复杂的元素，大宇宙的世界观、重力运动规则、画面表现力和恢弘的音乐就能组合出一曲隐晦、绵长又不失深刻的英雄挽歌。也因为这种潜在共性的大框架使得玩家从什么视角解读都能有很强的代入感——也可以称之为“快速激活玩家们心中的万神殿”，联想到自己生活中类似的关系，在短短一小时的游戏流程里体验到一场饱满而且有始有终的情感历程。
但双子的特殊设定重新定义了这个魔术双视角的英雄魅力，在游戏的不同章节中玩家都可以从不同的角度来解读两个角色，英雄也从单一的挑战者身份中激活了引导、守护、相伴等等的特质（《Journey》也在多人模式中赋予了这部分的功能）。而主要操作角色定调为引导者这个看似表面不是英雄的辅助者形象，则更加强调了英雄身上非典型英雄化的象征。这是十分新鲜的，也可以很有效地把故事悬念留到最后两章，进一步提升玩家的游戏体验。
当然游戏也是有缺点的，如果不算流程较短的话，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游戏玩法和叙事的矛盾。我们都知道过于出彩的玩法会令玩家想要跳过剧情、过于强烈的叙事又容易让玩家觉得玩法在打断剧情。《Gemini》中能够看到开发者们对叙事的驾驭能力，但游戏的玩法在很大程度上就沦为一种叙事手段了，尽管跟《To The Moon 去月球》的强势尬玩比起来这款游戏的玩法颇有亮眼之处，但还是存在一些如缺乏玩法引导、关卡起止点过于隐晦导致玩家可能在跳转的瞬间出戏、后期的剧情融合在玩法上有点牵强外加强行增加难度的感觉等。不过，如果同意这款游戏的核心在于叙事的话，《Gemini》确是实打实的独立精品了，6块钱的定价也够便宜哈。
五、
最后再分享《千面英雄》中的一段话作为结尾：
“英雄是自觉服从的人。但是他们服从什么？……
只有出生能够战胜死亡——不再是旧有的事物，而是新事物。在灵魂深处，在社会主体中，如果我们想要长久的人生，便必然存在连续的“反复出生”（轮回），以消解反复不断的死亡。……
和平是圈套，战争是圈套，改变是圈套，永恒也是一个圈套。当我们临近死亡的胜利时，死亡便渐渐迫近，除了被钉在十字架上之外，我们什么也不能做——然后复活，被彻底分解成碎片，然后重生。”
再见，大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