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写了文章 发布于 2019-07-28 22:27:40
《太阳战争》第二十一章
译者:视界波纹
如你所见
剑刃休止之时
故事丛生
山阵号 内太阳系湾区
“如你所见,”梅赛蒂背后的声音说道,“死局已定.”
她也的确看到了,她看到了罗格.多恩再次挥舞着剑刃迎上恶魔利爪的冻结时刻,她看到了叛军舰队逼近山阵号,西吉斯蒙德那少许已负伤的舰船开着火冲入其中,又以让人绝望的暴戾杀出.她看到恶魔们在山阵号的深处及机械室内游荡并被帝国之拳们用爆弹枪和利刃逐个歼灭.
她还发现这一切都已无关紧要.终局已至.多恩可以赢得这场战斗,萨姆斯也仍不会倒下,在他们周围,阴影仍挥之不去.亚空间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支撑着它,不断地重塑它.无论有多少恶魔被消灭,它们的援军都会不断地到来,帝国之拳将会在与无法战胜的敌人的战斗中逐一倒下.
“这便是真理......”她身后的声音说道,“人类注定是我们的奴仆,是你们创造了我们,只要你们还存在,我们便会永远与你们同行.我们是凡人无法战胜永恒的存在.你在这里所做的一切,梅赛蒂·奥列顿,不过是这个真理的一个例子而已.”
“你...”她开始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思维领域里的平淡回响,“你到底想要我怎样?你为何要给我看......这个?”
回应她的是一个干枯的笑声.
“你是我们的门,但门只是一个想法——你的思想是我们实体化的途径.你的记忆,记叙者,你是我们的形体和力量.难道让你看看自己的作为不够公平吗?”
她又看见一连串的幻象,她从一头正将生锈的剑刺进船员的脖子的怪物的露齿一笑中看出了对伊格纳斯-卡卡西之脸的嘲讽;她看到随着机器甲板上燃料管道的爆燃而燃烧的船员们的碎片在火风中旋转.
“都是我造成的……”她喃喃道.
“是的,都是你造成的……”那个声音说道,“现在……另一件旧日遗物要向你展示他的真面目了.”
幻景消失了,梅赛蒂终于看清了自己的真实所在.
马萨克感到亚空间正在涌入房间,如火炉般滚烫,如墨般漆黑.随着一个若隐若现的形体从边缘进入视线,空气中开始出现裂缝.飘浮在半空中的尸体突然燃烧起来.融化的脂肪和燃烧的血液从它们身上旋转着飞出,上升并凝结成手臂、触须、眼睛、几丁质、绒毛和羽毛.马萨克拼命集中精力,但他仍能感觉到亚空间的电流在他周围盘旋,挤压着,使他窒息,即便他试图用自己的思想重塑它.
他看见多恩举起了剑,尽管浑身是血,却仍然挺立.
望着原体,萨姆斯的眼里闪烁着一簇簇的垂死恒星.当它向着禁卫官猛冲来时,整个世界都在嘶叫着它的名字.
“不…”马萨克大叫道,“不,大人!”手里紧握着战斧,他跌跌撞撞地前进着,“多恩大人!”
阿坎姆斯此时正将枪抵在肩上,不停地射击着,亚空间形体随之爆炸.
“他赢不了的.”马萨克向近卫队喘着粗气道,阿坎姆斯瞥了他一眼,他头盔的正面和侧面都已只剩碎陶粒.
“我们不能......”
“这只是一部分,”马萨克大吼着回应道,“这只是一个侧支势力而已,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一道闪电突然显现.马萨克及时眨眼避免了致盲,他看见原体把他的剑刃猛刺进那头野兽的胸膛.当多恩把被闪电缠绕的肉体边缘向上锯开时,它萎缩了.马萨克随后感到一股来自外界的力量涌动.血滴遮挡了他的视线.即便罗格-多恩不断地劈砍,恶魔却仍在变直、生长.它抓住了禁卫官的肩膀,爪子在触碰金子时灼烧着.它越拉越近,剑刃消失在它的血肉中,另一只爪子则已抬起.
洛肯放缓了动作,他的皮肤感到刺痛,呼吸在喉咙里结了冰.反应堆内部没有伏兵.烟尘覆盖在机械整体的高塔上.烧焦的肉堆中露出洁白的牙齿.没有迹象表明有船员生还.舱室随着反应堆的内容物涌进管道、为山阵号提供燃料而嗡嗡作响.进入这个房间的大门本应被一群战士保护着才对,系统也应该由大堆的机仆和技术修士们维护着才对,但他除了一堆灰烬外什么都没看到.然而,他并不孤单.它就在这里.他现在已经感觉到它在感官间滑过了.
他眨了眨眼睛,看见一道光,那是在角落里闪烁着的电浆武器的蓝光.
他向前移动,以便绕过阻挡他视线的机械高崖.
一个身影正站在投射于一道耀眼照明光之前的门架上.在它之下,一个蓝色、炽热的电浆球体正在嗡嗡响的力场中闪耀.弧光从球体里弹出,钻入布满磁性线圈的管道.洛肯知道那是什么,但并不理解其工作原理.那是一个电浆节点,反应堆的纯能量在此汇集,随后便被倾倒进饥饿的系统.立于它之前的那个女人俯首望着其内,她的脸上闪烁着光,手指上慢慢滴下鲜血.
“你是谁?”他问道,向前迈出一步.一阵如风的哀怨声穿过石缝,打破寂静.他一手握剑,一手持枪.
他能感觉到自己思维中的疯狂之冰冷气息,他即是刻耳帕洛斯,冥界的看门犬、复仇与死亡的化身.
“洛肯连长,”那人说,“你有什么故事要讲吗?”
他没有听见,但又向前迈了一步,手指、拇指已分别搭在扳机和刀刃的电源栓上.
“我能看到它,我能看到一切,就在那儿,你看,就在落水里……”她说着,举起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世界随之改变.
洛肯愣住了.反应堆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倾斜的天然岩石洞穴,俯瞰着一个很深的穹顶.一块石头的尖嘴突出于其下的黑暗之上.水从上面掉下来,溅在岩石的表面.他认识这个地方.即使被疯癫的迷雾环绕,他也总能认出这地方.这就是一切开始之处,在这里他看到了即将发生之事的首个预兆:耳语者,6319年,结束的开始,此时此地,再一次发生.
"梅赛蒂?"他问道,杀戮的本能消失了.他不在是地狱三头犬,他是影月霜狼军团的洛肯连长.
梅赛蒂指着瀑布.“你看到你的故事了吗?看啊,就在那儿.”
他感觉自己开始看……他停了下来,头脑顿时清醒.
萨姆斯,那一定是萨姆斯!他猛地向前冲去,剑光一闪,手臂高举,地狱三头犬狂躁地咆哮着仇恨与怒火.
梅赛蒂转过身,血从她的眼睛里流出,凝结在她的面颊上.
“洛肯!”她叫道,吓得睁大了眼睛."洛肯!"
他的爆弹枪颤抖了一下.
"梅赛蒂?"
她向他走近一步.双手举起,手指颤抖.
“哦,你这个可怜的傻瓜……”她说道,"不…"微笑着,她用双手紧握他的手腕,发出碎裂陶粒和断骨的声音.
护卫舰珀尔塞福涅号,内太阳系湾区
“西吉斯蒙德大人,我们正接近山阵号的登船范围.奥菲利亚舰队和群星之子舰队正与我们锁定队形,他们正在靠近.”
“为了我们的誓言,我的**们,”西吉斯蒙德喊道,他的高呼盖过了战舰的轰鸣声,他举起剑,将头抵在剑刃上.
"预备!"兰恩一边吼着,一边用拳头猛击盾牌.
他面前便是登舰台的众多大门.从他身后一直到分遣室里,集结着他手下一切还能作战的战士.他们当时只发了一个誓言——找到罗格.多恩.他们的原体还活着,西吉斯蒙德对此深信不疑.在头盔里,他目睹着距离符文逐渐消失.
太慢了……真是太慢了……
当珀尔塞福涅号把它最后的弹药倾泻向那些正往山阵号靠拢的敌舰时,整艘战舰都在摇晃.西吉斯蒙德的部队此时已将己方速度较慢的战舰分散在他们和迎面而来的敌舰之间,形成一道细细的弧线.
当巨大的跳帮台从珀尔塞福涅号侧面伸出时,他们周围的甲板随之震动.链条卡嗒卡嗒地穿过坦克大小的轴.琥珀色的灯从红色闪回琥珀色,一声富有金属感的雷声响彻房间.
“现在,”为西吉斯蒙德掌舵的舰桥军官说道,“跳帮台已接触舰体.”
西吉斯蒙德闭上双眼,感到自己的意志将他的心跳降至平静的低沉鼓点.
“大人!”喊叫声突然充斥了他的双耳,甲板和墙壁开始不断摇晃.“大人,山阵号周围有个……扭曲物体,大人.虚空中有些东西......”
某种物体击中了战舰,像小孩玩玩具一般将它轻而易举地弹来弹去,警报也随世界的不断翻转而长鸣.
他们面前的铁门上开始布满铁锈,怪物们也随之带着大嘴和利爪之浪潮汹涌而入.
山阵号,内太阳系湾区
“看看他,”梅赛蒂身后的声音说道.在她的周围,山阵号反应堆室的图像变得模糊,闪烁着变成了泰拉上一所家庭住宅,随后又变为她过去七年一直栖身的监牢,然后它变成一个黑暗的洞穴,充满了落水的声音.在所有这些场景中,洛肯都站在她的面前,他在僵住时不住地踉跄后退,剑从他手中掉落.但是他的眼睛仍有活力,且因痛苦而变得明亮.“你应该知道,软弱是一种习惯,”她身后的声音说着,“而你则跟一条狗溜回自己的呕吐物旁一样折返回去寻求着它.”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向前移动,趁洛肯的剑从空中落下时夺走了它,她接着还踢了他一下,这一击所产生的力道与冲击力本应打断她的腿,但她身体里的力量早已不属于她自己.洛肯冰冻的身体翻滚回来.他们周围的景象仍然是山洞.就在他们脚下的岩石尖嘴下,一个黑色的深渊裂开,洛肯正好躺在其边缘.
她感到自己的脖子在动,以此来低头看他.她手中的剑此时拿起来很轻,重量和体积仅相当于羽毛.
“我们的梦想改变不了群星,但有时,我们的行为可以改变宇宙,”即便只是偶然.她听到了来自本我话语的记忆,等待她背后的声音对此评论或发笑,但它却依然沉默,全心全意地关注着躺在深渊旁的地上的洛肯.
“你对尤巴勒这么做过,”声音从她口中传出,却不是她的,“然后是灵魂归宿,然后是荷鲁斯......即使在你见识了那么多,做了这么多后,洛肯,你还是不能相信最糟的状况已经发生,所以你才有希望、怜悯,所以你才为自己的软弱而受苦.”她举起手中的剑,剑尖落在洛肯的脖子上,刚好在他装甲的领子上面.
“这就够了吗?”维克声音的记忆说.
那个声音仍然没有反应.
“我们可以让他窒息.”梅赛蒂背后的声音继续说道,“让他肺部的肌肉停止活动,一点一点把他压垮......”
“这就是我们所拥有的一切......”
“但我觉得这样更好,毕竟每件事都是有意义的,那这最后一个走失的苍狼之子死于他自己的剑,意义又何在?”
“不,”梅赛蒂说道,她在心里听到了这个词,能感觉到它是从嘴里说出来的.
她身后的身影,她心中的阴影,退缩了,“我认为他的故事不应在这里结束.”
慢慢地,带着所有聚集在她身上的意志和愤怒,以及记忆中死去的人的呐喊,她转过身来,望向背后.
黑暗…
群星……
月亮从光秃秃的树上升起……
冰冷的光照在黑色的水池中.一个类人形象出现,皮毛和剥落的皮肤,阴影和血,这便是那个在她阴影里的男人.
“这便是终结...”她说道,那怪物咆哮着,参差不齐的形状隐现在天空中,”...和死亡”.
剑刺进恶魔的喉咙,从他的背部穿透出来,黄色的眼睛大大的睁开,阴影随之倒塌.
她猛地往后一拉,把刀刃拽开,转过身来.洞穴及月色朦胧的夜晚等幻象都开始变得模糊,一瞬间,她的视野不再狭窄,而是宽阔且无限,她可以看到通往萨姆斯存在的碎片的所有道路.她看见了罗格-多恩,一把被利爪和火焰锁住的剑,她看到那些正被黑暗圆圈紧紧夹住,试图与山阵号对接的战舰.
随后,幻象消失了,她看着试图从地板上站起来的洛肯.随着反应堆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飞船,他们周围的舱室发出呜咽声.他们所站的地方不是一块突出的岩石,而是一个高架,深渊则实际上是电浆节点发出的光芒.
有一个重量将她的手臂拉向甲板,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仍然握着洛肯的剑.她放手松开了它,刀刃砰的一声击中甲板,洛肯随之睁开双眼.
“洛肯,”她说道,他看着她,眼里充满了怀疑和愤怒,他刚刚离死亡只剩一半路程,新鲜的血液从他装甲上的裂缝中流出,“没事的,”她说道,她能感觉到在她思维的远方,有一座燃烧着的建筑般存在,像雷暴掠过宁静原野一般冲向当下.
“你现在又是你自己了,”他说道,他的声音悬在疑问的边缘,她看上去和往常一样,浑身是血,大体还是老样子,但这,当然是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
她点了点头.
“的确是我了,那个恶魔现在不在了,但它终究会回来.这一切必须在它发生之前结束.如果它不能毁灭这艘船,就会尝试破坏反应堆,把它烧成灰烬.它原本想做在此筑巢,但若做不到,它就会转而将其用作柴堆.”
洛肯站起身来,装甲已经磨得粉碎,伤口和关节处也在渗出血.
她向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背上的皮肤因静电而刺痛.
黑球在她眼前形成,她能听到一个声音从她的内心深处呼唤着她,越来越近,就像活塞冲过隧道一般.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说.“那个……那个我带来的东西,它需要我,你看,它需要一扇门来开启.只要这扇门敞开,它就能立于不败之地.它就像一段记忆,或者一个故事——只要有人讲述,它就会一直延续下去...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时,她看见他的脸蒙上阴影,看到了他眼里如夜般深远处的闪光.
“对不起,”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继续说道,“我很抱歉,但我严重怀疑会有人能知道你的故事.”她笑道,“也许这是最好的结果吧——这是一个好故事,但我一直认为我将尽力做到公正,伊格纳斯也本可以做得更好,如果放在诗里,这故事看起来会很好,会是一个由比人伟大却又比神弱小的存在所造、所灭的梦.”
她看见他抽搐,血从他嘴里咳出来,他啐了一口唾沫,摇了摇头.
他说:“我一直为了诗歌伤透脑筋,”他看着躺在他们两人中间甲板上的那把剑.
一次心跳的时间过去了,他没有动,剑仍静静地躺在构成高架的金属上.
梅赛蒂最后一次笑了.
“谢谢你,老朋友.”她说道,随后便让自己落回电浆管道的光辉之中.
一声怒吼撕裂了她的心,那个像黑夜一般的存在又涌回到她的灵魂内.
她继续坠落着,过去之音此时发出了最后的话语.
“我明白你有一个故事......我想要为后人铭记它.”
“是哪一个故事?”
虚无吞没了她,过去的一切也随之归于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