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骑士》：一个具有史诗感的悲剧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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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残玩家的受苦之路终于告一段落，四锁五门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只能欺负欺负小虫子这样子了。去年年底沉迷了好一阵，白法打过了梦境表哥却被加利安劝退了；这个月又拿起来，居然一次过……于是我圣巢一哥又回来了！在无数次的跑尸中我对它越发爱得深沉，无论是那精美可人的萌系画风，还是惊悚瘆人的蛆虫叫声；无论是那幽远深邃的背景音乐，还是曲折蜿蜒的地下虫穴，无不让我魂牵梦萦。碎片化的非线性叙事，也许在前期显得太过晦涩，却随着游戏历程的推进，让人在顿悟后唏嘘不已。玩到中后期时，我深深明白自己正身处一条通往悲剧的宿命中，这宿命的尽头唯有“失去”。游荡在空虚而庞大的圣巢里，不记得来处，不愿意归去；孤独，永恒的孤独。

        放下手柄后，仍一度沉浸于难以言喻的悲伤之中。不禁开始思考：为什么《空洞骑士》的故事如此让人唏嘘致郁？被玩家盛赞的剧情设计到底缘何而优异？小小虫子的世界为何显得那样大气磅礴？尝试着反推故事，提取原型。

        《空洞骑士》平静而暗含忧伤的气质，都源自一个具有史诗感的悲剧故事。

史诗感：王朝陨落，英雄牺牲

        从游戏开始后不久，便能迅速领会到这是一个正在走向覆灭的世界：空荡寂寥的村庄，无人问津的鹿角虫车站，自我意识退化的同族……无一不彰显着没落气息。而当小骑士打开封闭不知多少岁月的泪城大门后，又在永不停息的雨幕中隐约窥见了曾盛极一时的圣巢。往昔的无上繁华，如今不可避免地走向衰亡，城池依旧，荣光不复。只剩下雨滴抚慰着寂寞的街道，好似一场无尽的垂泪。

        王朝陨落，起笔于大处，赋予故事史诗气质；身世浮沉，又落回到个人命运，着墨于渺小个体的无奈，加深代入感。小虫子们的身不由己映射出整个圣巢的悲剧：最后的老鹿角虫，失去亲人和记忆的米拉，与战友阴阳相隔的粪球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而更令人动容的，是小骑士在雨中凝视前辈的雕像——“他的牺牲使圣巢永世不衰。”史诗感的第二层来源即是“英雄牺牲”。被囚禁起来封印辐光的空洞骑士，永远陷入沉睡的三位守梦人，化为森林阻挡酸水的伊思玛，至死守护白夫人的德莱娅，为圣巢奉上一切乃至献祭灵魂的白王……凡人和庸碌的日常琐碎是很难有什么史诗感可言的，而当个体忘却自身、融入更庞大的集体，把目光从眼前的蝇营狗苟抽离，投向千秋万代的崇高事业、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时，凡人变成了英雄，英雄谱写史诗。

悲剧感：因之而成，因之而败

        游戏中几乎每个角色都逃不过悲剧色彩，私以为其中最大的悲剧要数白王。如果说辐光代表着“无意识本能和无情毁灭之光”，那么白王就是“自我意识和智慧开化之光”。他教导虫子、驯服他们的野性，给予虫子智慧和灵魂，创造了虫虫安居乐业的圣巢，最后却反过来被诞生于灵魂的欲望不断榨取。从教师写的圣巢挽歌中可以看出，圣巢覆灭不单单是因为辐光散播瘟疫，虫子自身的欲望和罪念更是难辞其咎。如果没有智慧，蛾子一族只会盲目遵循趋光本能，根本不会产生“信仰、背叛”这些概念，当然也成为不了先知，一边享受着圣巢的文明生活、一边自责于对旧神辐光的遗忘，典型的知识越多越反动。可以说圣巢是成也智慧，败也智慧。

        然而白王始终深爱着他的子民，想方设法对抗瘟疫，不惜一切代价。如果白王没有其他私心杂念的话，简直伟大到让人没话讲（虽然手段有点剑走偏锋），也难怪那些臣民至死仍在呼唤白王。灵魂圣所就是曾经尝试过的一种方法，可惜太过扭曲，被中途放弃了。白王最后选择利用深渊虚空来封印辐光，既然辐光夺取的是意识和智慧，那么就用没有思想、没有感情的“空洞”进行对抗。在废弃了无数残次品后，终于打造出萌萌哒纯粹容器，训练为最强大的骑士。

        容器中除了虚空，别无所有——计划原本应该是这样的，原本。命运再一次嘲讽了白王，他把小小的纯粹容器带出深渊，带到白宫像儿子般悉心栽培，给予骨钉，给予使命，也给予了他本不该拥有的父爱，一种弗兰肯斯坦式的**羁绊就此产生。虚空之心被爱侵染，容器不再纯粹，即便再强，也不过是暂时压制辐光。白王出于爱而拯救圣巢，却注定因爱而败，不可谓不是最彻底的悲剧。在把孩子送上永恒的枷锁前，不知白王是否后悔过；如果曾有，那是出于对圣巢的悔意，还是对孩子的愧疚？

        除了自己挖坑自己跳的大杯具白王外，末世之下，小虫子们各有各的不幸。身世复杂肩负使命的小姐姐、剑术高超却失去记忆的奎若小哥、消亡在自责中的蛾族先知、被瘟疫腐蚀的矿工米拉、胆小却渴望战斗的阿布、乞求以身殉剑的铁匠……以及与一切格格不入，不知来处的小矮子小骑士。他在沉默中寻找，一路上结识了许多有趣的伙伴；又在寻找中失去，送走了那些或萍水相逢、或结伴作战的朋友；最终在一次次的失去中明白，他是一段被尘封的沉重历史的见证者，是承诺圣巢永世不衰的伟大理想的继承人。史诗的结尾需要他去亲手刻画，悲剧的宿命轮回可能并不就此终止。

        孤独吗？小骑士也许依旧是莫得感情的虚空，孤独的只是屏幕外的你我罢了。《空洞骑士》那平静而暗含忧伤的气质，恰如波澜不惊的一汪蓝湖，美得让人想要永远停驻。

        让人悲伤的不是游戏，是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