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童话

  写在最前。这是一则关于爱情的童话故事。所隐喻的，是我的高中生活。从高二至大一，2012~2015的三年，一不小心爱上一位姑娘。这位姑娘当然不是现在与我携手的那位，也不可能陪伴我未来的生活。但，灰姑娘的确让我变得更出色。我也的确忘不了这一段故事。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我会把这篇故事做成游戏。

啊，不是或许，我已经在这样做了。

献给灰姑娘的《异常童话》，愿你在不久的将来找到属于你的王子。

哦，对了，没有配图。因为我不太会画画 。

零

  有空的话，听我讲一个童话吧。 

一

    那年冬天的一场雪，整个小镇都覆着一层浅浅的纯白。雪停后的城市笼罩着莫名的祥和与静谧。早晨，醒来的他决定出门散散心。

    窗的内侧冻着一层薄薄的霜花，他拂去霜花呵着气朝窗外望去，屋檐，枯树，地面，远处的楼，以及近处停驻的车，都如同在棉花糖堆里滚过好几圈一般，蓬松的，软 软绵绵。开了门，只落下半脚，便拓了一份乌漆墨黑的脚印。他挠挠头，这脚抬也不是落也不是，总觉得是亵渎了雪天。踮着脚跨着步又走了几步，终是见着了远处 的几条车辙，于是只是顺着车辙的痕迹缓缓地走着。低着头，唏嘘着夜间赶路的司机们糟践了着久违的风景，走过了两三个街道。

    抬起头的时候便看见了她，同样顺着车辙走路的，看雪的女孩。

    蓬松的黑色羽绒服，绒绒的白色护耳，粉色的围巾，呵出的雾气在围巾前凝成白色的云。

    你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那种感觉——羽绒帽与刘海下的面容仿佛有种奇异的魔力——就像很久以前就应该认识一样，当他望向远处的她的那一刹兀的出现了一种名为快乐的物质，仿佛源自内心深处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从最底层一直泛滥并洋溢到嘴角。

    不由自主的微笑。

二

    讲个故事吧，女孩说。

    于是他讲了一个有关公主与王子的故事——至少他说那是公主与王子的故事。女孩说，那是一个很美的童话，他说，是的，那是一个有你的童话。

    于是女孩笑了。

三

    皇宫的石英钟敲响了十一个音符，月色便为那一场盛大的舞会拉开了帷幕。舞池中的轻盈地闪烁着灵动，刚刚开场，一首他很熟悉的钢琴曲，班得瑞的初雪。

    王子手中的高脚杯随着旋律轻轻地晃动着，倚着墙壁看着远处的贵族们都已经寻着舞伴两两的忘舞池中去了。殿下，您不去跳舞么？侍从在一旁轻声地询问。

    王子摇头。他的侍从无法理解王子对舞会上娇美的贵族小姐的不屑一顾，只有他的女巫朋友知道他的心思——他们的王子陛下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一个农夫家的女孩儿，他的女巫承诺会帮助他。

    女巫从箱子里翻出折叠的很好的晚礼服，将象牙塔外的白马与南瓜马车缩小藏在了袖子里，敲开了农夫家的木门。

    她告诉灰姑娘说，王子喜欢她。

    可是我不喜欢王子。灰姑娘说。但她最终还是去了聚会——在女巫的恳求下，告别了爱她的父亲、继母与两个姐姐，坐上了开往王宫的南瓜马车。

    我觉得你需要一双，合脚的鞋子，继母说着，找到了她的水晶鞋。我们认为你长大了，就叫隔壁的老比利给你做了一双。

    谢谢妈妈。灰姑娘笑起来，像初雪后微笑的铃兰。

    王子看见笨重的盔甲推开了半掩的殿门，守卫的骑士将灰姑娘领到了王子的身边。

    殿下，灰姑娘来了。

    骑士拎着他的长枪走了。于是便剩下有些局促的灰姑娘，左手捏着右手的手心。

    那黑色的晚礼服透着他无法移开目光的纯净与优雅。这时时钟缓缓地又敲响了十二下。

    对不起，我迟到了。灰姑娘说。

    不，舞会才刚刚开始。

四

    这根本不是灰姑娘的故事嘛！女孩不满着，不是说灰姑娘残忍的继母与两个姐姐不允许灰姑娘参加王子的晚会，心地善良的女巫于是……

    心地善良的女巫于是送给了她南瓜马车与晚礼服？他笑着，为什么一定要让灰姑娘喜欢王子呢？王子也可以喜欢灰姑娘不是吗？

    什么逻辑……女孩翻了翻白眼，好吧，我们暂时不谈王子与灰姑娘之间的恋爱反应进行方向问题，那，那件黑色的晚礼服又是怎么回事？公主们不都会穿着白色的公主裙么？

    可是，他耸耸肩，你穿的是黑色的羽绒服啊。

五

    舞会之后的灰姑娘依旧不喜欢王子，不喜欢王子的灰姑娘喜欢星星，灰姑娘也喜欢帮着爱她的继母与姐姐们收拾散落在房间的豆子——她说，那会有种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星星的感觉。

    妈妈（姐姐）让我来嘛，灰姑娘会这样说，然后从自己的房间找出精致的镊子，一颗颗地捡起她喜爱的孩子们。

    王子的女巫朋友认为这是一件很麻烦而且不快乐的事情，于是请了蚂蚁们去帮助灰姑娘，但她的蚂蚁们回来后告诉她灰姑娘真的喜欢这样做。

    于是女巫去了王子的象牙塔，王子正对着空气发呆。

    好吧，殿下，女巫叹了口气，你的灰姑娘喜欢星星。

    真的？王子的眼睛亮了，那么请给我星星吧。

    那种东西……女巫摇了摇头，诚实的说，我也没有。

    于是王子的眼神又黯了下去，是么……

    ……女巫看了王子很久，她的目光透过薄薄的面纱，终于是转过脸去，好吧，杰克的豌豆通向巨人的城堡，那儿可以摘到星星。

    我会找到杰克的！王子冲出了象牙塔，却被女巫一把拉住了胳膊，等等！

    怎么了？

    ……带上你的剑，小心点。

六

    你又篡改童话了，女孩说，还有我怎么感觉女主人公好像换人了呢？

    啊，是嘛？他托着下巴沉思着，我却是觉得女主人公并没有换过呢……对了，王子带着他的剑去摘星星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吗？说不定我能让王子给你带来呢。

    哦？一支香草味的冰淇淋怎么样？女孩笑着。

    这个简单……他点着头突然就愣了，喂，我说，我的大小姐，现在是冬天哪！

    呀呀，不管你啦，女孩笑着跑开了。

七

    小矮人来的时候女巫正在象牙塔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她的扫帚与水晶球。阳光被女巫一遍遍地从阳台外扫进来，于是氤氲了整个屋子的温暖。

    巫女殿下，小矮人鞠了个躬，请原谅我的唐突，我想您是否能邀请您有空去一趟我们的村子呢？

    很荣幸被您邀请，我远道而来的朋友，女巫欠了欠身，嘴中念着含糊不清的咒语，控制着水晶球漂浮着收集阳光的色彩——这种色彩适合王子在夜间读书的嗜好，比起 晃动的烛蜡与油灯，柔和的日光不会弄伤王子的眼睛。可是你要知道我暂时不能离开这儿，我是说，王子殿下会在不久的将来回来，我想我应该在这儿迎接他的。

    我很抱歉，如果您是要等王子殿下的话…… 小矮人小心翼翼地整理着措辞， 我想……

    嗯？女巫手上的动作缓了下来，虽然隔着面纱，但小矮人丝毫不怀疑她是在蹙着眉——阳光突然就冷了。

    好吧，我是说，小矮人叹了口气，殿下陷入了沉睡。

    女巫，小矮人，女巫的水晶球与扫把都瞬间消失了。

八

    他的朋友告诉她有关她的消息的时候她已经有半个星期没见过他了——就好像人间蒸发一般，他突然消失在了这个城市。你知道他的消息？她惊喜地。

    是哦，朋友点点头，他在家啊。

    在家……女孩轻蹙着眉头，咬起了牙，竟然敢半个星期不理我……

    咦，他没告诉你吗？朋友诧异地，他在国道上被车撞伤了腿，前几天刚刚打了膏药在家静养呢。我想想……大概是三天前吧。

    朋友仰着头回忆着，转回头来的时候女孩已经消失了。

九

    小矮人们的村落。小矮人们被突然出现的女巫吓了一跳，她却没有丝毫的心思去安抚这些受伤的生灵——她的目光从出现时开始就望向了村中的花树下——晶莹的水晶容器，她看见她的王子安静地躺在容器中，小矮人们从林间采了带着晨露的芳草在王子身上覆着。

    想起来了，这种容器叫做……棺。

    他……怎么会这样。女巫轻声地，好像在自言自语。

    殿下从我的豌豆爬上去，得到了位于城堡上方的星星，但凶残的巨人发现了我们，杰克默默地站在水晶棺前，小声地说着一个好像很平淡的故事，王子和巨人于是开始了搏斗，殿下的剑刺瞎了巨人的独眼。

    我是说，她依旧轻声地，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失去了独眼的巨人发了疯似的攻击它所能碰到的一切事物，城堡，我，以及殿下，城堡毁了，我与殿下一起被巨人从云端打飞……对不起，巫女阁下，我的豌豆一次只能接一个人……

    是么。她沉默了。是呢，你的豌豆只能救一个人……

    小矮人们救起了殿下，他们的医术，你知道的，他们悉数治疗了殿下的伤，但殿下依旧昏迷着……

    杰克，她兀的打断了杰克的言语，望着沉睡的王子，柔声地，如果殿下无法醒来，我会烧了你和你的豌豆。

    可是，巫女阁下……我明白了。

    杰克于是沉默了，同样沉默的还有小矮人和戴着面纱的女巫。

    所有人。

十

    我们还有办法，小矮人长老突然说。

    是的，杰克凝重地点了点头，可那是最后一种方法。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么？女巫皱起了眉。

    是的，杰克说。

    她于是轻声地，那么，我去请灰姑娘。

十一

    有这样的一种药剂，喝下它的沉睡者会被他所深爱的人的吻所唤醒——但那药剂有着不可逆的副作用或者说隐患——当太阳落山的时候，依旧沉睡的人将化为泡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永远。

    这是最有效的，却是最后的一种方法。

    他们决定这样做。

十二

    可是我不喜欢王子，灰姑娘说。

    但她最终还是去了小矮人们的村落——在女巫的恳求下，再次告别了爱她的父亲、继母和两个姐姐，坐上了女巫的扫帚。

    真的要吻上去嘛？

    嗯……嗯，是的。

    啊……那可是本姑娘的初吻呢。

    嗯……嗯。

    女巫喂王子喝下了汤药——那种可以被沉睡者所深爱着的人的吻唤醒的药剂——于是灰姑娘闭上了眼睛，吻了上去。

十三

    没有任何的效果。

十四

    灰姑娘离开了。

    女巫瘫坐到了地上，她看着渐渐西去的太阳，对着空气一个人发起了呆。没有人能阻止太阳的西去，即使是巫女也不行。她知道，当太阳完全沉默到远山之下时，水晶棺内的他，将化为升腾的、她再见不到的泡沫。

    巫女殿下……杰克捧着帽子来到了她的身边，站着，豌豆种子在帽子中静静地卧着。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她轻声说。

    于是杰克抱着帽子离开了，留下她与沉睡着王子的水晶棺。

十五

    太阳，渐渐地走远了，山的影子在黄昏中拉的很长很长。女巫看见王子的躯体变得愈发晶莹起来，她知道，时间快到了。

    你知道吗？女巫苦笑着，殿下，我一直喜欢着你啊。

    王子沉睡着，作不出任何的回应，只是晶莹的面孔逐渐变得透明，仿佛就要消失。

    不！不能！她突然疯了一般，她无法接受她深爱的王子将要离开她的事实。

    阳光，阳光，远山，阳光只剩了一个尾巴，靠着山谷的云被染得通红，仿佛溢出的鲜血。

    阳光！阳光！

    对了，水晶球！她毫不犹豫地砸碎了她的水晶球，瞬间，她收集的阳光重新照亮了整个水晶棺。

    王子的躯体凝实了些，但只片刻，便又开始消散。

    不，不能，不能这样，女巫慌乱着，对了，吻，吻，对了，吻！

    她于是慌乱地卸下了自己的面纱——她全然忘了王子为了深爱的灰姑娘不顾一切也要去摘星星的事实——她深深地吻了上去。

十六

    白痴啊你！

    她很暴力地砸开了他家的大门，前来开门的他一条腿上裹着石膏，她当场就愤怒了，你傻吗？一个人跑那么危险的地方，还被车撞了！

    对不起哦……没注意看路……他小声地道歉。

    笨蛋！看路都不会！笨蛋笨蛋笨蛋！

    对不起哦……他挠挠头，我没想到你会过来看我……

    你还好意思说！她气鼓鼓地，你当你在玩人间蒸发啊！一下子消失个三四天，连声招呼都不打！说，这几天都干什么去了！

    没……他支吾着，并守着房门不让她往里面看些什么。

    喂，我说，你不会在你家藏了别的女人吧？

    没！他顿时从房门移了开去。她怀疑地往里面看去。

    沙发，电视，冰箱，电脑，桌子……桌子……

    这，这……她捂住了嘴巴，靠里面的桌子上，满满一桌子的……

    那是香草冰淇淋啊。

    呃，因为是冬天不会容易化，所以就直接摆桌上了……真没想到你会这会儿就过来……他挠挠脸颊，我说，可不要多吃啊，会拉肚子的……呃。

    她一把抱住了他。

    呐，下次不许乱花钱买这些东西了啊……

    嗯。

十七

    王子醒了。

十八

    王子和女巫从此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十九

    那灰姑娘呢？

    很多年后，女孩终于按捺不住好奇，问了他这样的问题。

    他于是笑笑，谁知道呢？

二十

    灰姑娘吃着冬天的香草冰淇淋。

二十一

    这便是我要说的，童话故事。

夜神

2012年年初——

——2015年

二十二

    ——或许，这个故事还应该有个后续？

二十三

    ——不用了吧，皆大欢喜的结局。

二十四

    ——那你呢？

二十五

    ——我？

二十六

    哈哈，你们难道会想听一个一事无成的守护骑士的故事？

二十七

    想听？那就讲吧。

    也不是很长就是了。

二十八

    从前有一个骑士，他爱上了一个农夫家的女儿。

二十九

    ——嗨，雷蒙德，我们俩是邻居呢！

    ——啊，嗯……

三十

    ——雷蒙德，怎么了？突然把我叫出来。

    ——我……我可以做骑士了……

    ——哇，这么厉害，是王子的骑士吗？好棒啊！

    ——嗯……明天就要去王宫任职了，我……我还……我觉得我还缺点什么……

    ——唔……缺的就要补起来呀，说说看，还缺什么？

    ——我……我还缺一个女朋友……你这样的……

    ——哈？

    ——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么……

    ——哈哈，好呀！

三十一

    ——雷蒙德，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们不太合适？

    ——嗯……没有。

    ——那如果有呢？

    ——……没有。

    ——噗，雷蒙德你看起来好傻。

    ——啊？哈……

三十二

    ——雷蒙德我们之间隔了好远哦，你看你在王宫，离我这么远，一个月都没办法来看我一次……

    ——啊……

    ——下次我去王宫附近看你吧！你要好好招待我哦！

    ——啊……嗯！

三十三

    ——雷蒙德！你是不是傻啊！知道我要来也不提前把旅店订好！

    ——我……我以为会有空房……

    ——你！这！个！榆！木！脑！袋！

    ——啊……下次我会注意的……

    ——你还想有下次！？

    ——啊？我没……

    ——哼！没！有！下！次！了！

    ——嗯嗯嗯嗯……

三十四

    ——诶！雷蒙德你怎么这么快回来啦！

    ——我……嘿嘿，想你了就过来看你了……车费其实也不是很贵……

三十五

    ——雷蒙德，我妈妈说我们是不可能的呢。

    ——啊……嗯……

    ——我年纪也比你大呢。

    ——啊……嗯……

    ——呐，以后还要养家，你从王宫服役回来我都快三十岁了……

    ——笨蛋。等我。我会娶你的。

    ——你怎么这么固执呢？

三十六

    ——雷蒙德……我想我们还是分手吧。

    ——啊？为……

    ——我们俩不合适。

    ——哦……

三十七

    ——嗯……还能做朋友么？

    ——可以呀！

    ——嗯！

三十七

    ——雷蒙德雷蒙德雷蒙德！

    ——啊……

    ——王子要在王宫举行舞会诶！

    ——……你又不是公主。

    ——你在王宫帮王子看门嘛！你有办法的！

    ——我没有……

    ——雷蒙德~

    ——嗯……我看看……

三十八

    ——骑士！前面的路怎么了？

    ——回禀殿下，通往镇中心的一号大道正在施工，请允许我们临时地调换一下回宫殿的路线，还请殿下……

    ——嗯，没事，反正原来那条路我也走腻了。

    ——嗯。

三十九

    ——骑士！那个女孩是谁！

    ——回禀殿下，她是灰姑娘。

四十

    ……

四十一

    ——雷蒙德雷蒙德！女巫来找我了诶！她说王子喜欢我来邀请我去舞会！

    ——嗯……很开心吧……

    ——嗯！虽然我不喜欢王子但是能被王子邀请去舞会却是非常高兴呢！

    ——嗯。

四十二

    ——到时候来的时候记得打我电话。

    ——一定的！

    ——嗯。对了，这次给你提前订好了房间。

    ——哈哈，谢谢啦~

    ——还有车票……

    ——不用啦，女巫送给我南瓜马车和白马！我可是考过驾照的人呐！

    ——嗯。

四十二

    ……

四十三

    ——殿下，灰姑娘来了。

四十四

    于是雷蒙德便离开了灰姑娘的生活。

四十五

    ——有事常联系。

    我这样说。

夜神

   2015年9月  28日